FINIMAY地下採訪中心

文字的表情加上音樂的生命，就出現了這首高亢壯闊的【嘎啷啷之戀】。對作詞者和作曲者來說，這過程充滿驚奇與冒險。

---大和，妳那複雜的身世
---野火、嘎啷啷啊！
---嘎啷啷之戀，不只是大和村的歌

後話—談【嘎啷啷之戀】的創作

【嘎啷啷之戀】

認識嘎啷啷這條河流，是三年前的事。

當時我因為工作關係，來到花蓮縣光復鄉採訪【大和村慶活動】，活動中的高潮是【嘎啷啷杯馬拉松比賽】，這是我第一次接觸到大和村的蔗工人生與嘎啷啷這條流經村北的溪流。三年來，我到大和村次數不下十次，其中包含持續的追蹤報導，以及訪友的私人行程，對大和村的眷戀，也隨著時間日益加深。

---大和，妳那複雜的身世

大和村之如此吸引我，是因為大和村的身世很特殊，她的特殊性幾乎跟台灣這片土地一模一樣。大和村，位在中央山脈和海岸山脈之間的平原上，原本是阿美族人生活的地方，在阿美族人的口中，她的名字叫做Tavalon（太巴朗），一個說法是土地肥沃的地方，另一個意思是有很多白色螃蟹的地方。而這第二個說法中的白色螃蟹，就生活在環抱著大和村的嘎啷啷溪裡。

西元一九一三年，日本人在花蓮縣光復鄉設立光復糖廠，四年後，一九一七年，日本人在甘蔗園上建立大和村。當時的大和村民，大都來自台灣西部、南部，以及中國東南地區的客家族群，他們幾乎都是為了逃避飢荒、戰亂的移民，來到大和村謀生的他們，不是在甘蔗園裡種甘蔗，就是在糖廠裡面搾甘蔗、煮甘蔗，所以，他們叫做【會社工】。

到了國民黨政府撤台後，光復糖廠被接收，大和村被改名並分成大豐村、大富村、大興村和已經廢村的大農村等四村，雖然在民國五十年代，大和村的人口曾高達六千多人，但是自從村民向日本【鹽水港製糖株式會社】承租的蔗園，遭到國民黨政府的台糖強制收回後，大和村人口急速下降，到目前為止只剩下一千人上下，而且大都是老人與小孩。曾經前後為日本政府和國民黨政府創造的蔗糖產業，就此成為大和村耆老口中的傳奇。

這近百年來的變化，在大和村內的大富車站可清楚看到：大富車站建於一九一四年，一九三七年出入車站人數約有三十人，一九六零年代，出入車站人數超過百人，此時也是大和村最繁華的時候，到了一九八三年，終於因為營運入不敷出而關閉，目前只停靠普通車。因為沒有站務員，所以乘客必須先上車後補票。

---野火、嘎啷啷啊！

嘎啷啷，源自中央山脈的興魯郡山，她是花蓮溪的源頭。

嘎啷啷這個名字，來自阿美族語【Galanglang】，意思是【像野火一樣猛烈燃燒的河流】，但是因為地層變動的關係，嘎啷啷的水源被秀姑巒溪的支流馬蘭溝溪襲奪（襲奪年代不可考，但根據當地朋友、今年四十歲的黃正倉表示，他小時候常到嘎啷啷捉魚蝦），所以目前的嘎啷啷在平時，是一大片一大片裸露又泛白的鵝卵石，只有在颱風、豪雨造成大水氾濫的時候，可以再度看到如野火蔓延、走花做浪的嘎啷啷。

嘎啷啷的本性，是野火般的狂浪，但是不見得傷人，傷人的，是地方政府與民代的私下交易。西元一九八九年，美名為了解決嘎啷啷一雨成災的問題，當地不法議員與政府官員，計畫取得嘎啷啷北支流到大興村的三百多公頃河川地，便雇怪手在嘎啷啷北支流口興建堤防，但是這座堤防同時也堵住嘎啷啷的北支流，只要一下雨，所有水都又回沖到嘎啷啷，造成南岸土堤防潰堤，洪水大量湧入大豐村、大富村，街道變成河流，嘎啷啷氾濫的惡名，自此開始。在桃芝颱風的時候，河水再度暴漲又沒有出口的嘎啷啷，沖走了蔡振財及林德夫兩位值勤的員警。

---嘎啷啷之戀，不只是大和村的歌

【嘎啷啷之戀】的三段歌詞，提到了五次大和村、六次嘎啷啷，所以，是的，這首歌寫的是大和村的蔗工人生，唱的是嘎啷啷的奔騰豪邁。但是，這首歌，不只獻給大和。

從阿美族的祖居地、日本政府和國民黨政府的蔗糖重鎮，一直到現在無人聞問、人口嚴重外流的大和村，大和村的身世有如台灣農村的縮影，移民一代一代的來，一代一代的被遺棄，不能離開的，就在大和村一代一代的默默老死。而嘎啷啷，則在一旁默默地守護著，她看著大和的流轉歲月，聽著蔗工的暗夜哭泣，終於在被北岸堤防截斷如手腳般的北支流後，趁著暗夜的颱風與豪雨，發出一陣陣無法阻擋的怒吼。

這是大和的故事，說了很多，有移民蔗工的，有人與自然的，在台灣各地曾經發生的極致怪象，在大和看得一清二楚。所以這首歌，不只獻給大和村，也唱給生活在台灣努力生活的基層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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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話—談【嘎啷啷之戀】的創作

【嘎啷啷之戀】，曲調來自東部原住民的傳統曲調，卑南族唱的叫做「蘭嶼之戀」，阿美族唱的是「等你的地方」。無論是卑南族還是阿美族的原曲調，唱起來都較為輕柔，像是「等你的地方」，歌詞語意是（檳榔兄弟的迴谷口述）：「那天晚上我在老地方等你，不見你的蹤影，只有鳥叫的聲音陪伴著我，沒有你的影子，那晚的月光非常美麗，我很懷念，到現在我還一直等著你。」

然而，好客樂隊的【嘎啷啷之戀】，卻不怎麼溫柔，這完全是因為好客樂隊的詞曲創作過程所致。好客樂隊的詞曲創作，一直是一連串開放、自由而且平等的狀態，不是詞先行，也不是曲帶頭，說得直接一點，只要故事主題訂出，曲和詞就各自就定位，進行各自的創作工程。

詞寫的，是作詞者對大和的疼惜、對資本家的控訴、對住在大和的朋友的祝福、對大和重生的期待。那是一種愛戀的溫柔心情。曲唱的，是作曲者對大和的想像。從大和村的環境音出發，有轟隆隆的嘎啷啷、急急切切的火車鳴笛、有漫天噴灑農藥的飛機，以及採收壓榨甘蔗的大型機械。

文字的表情加上音樂的生命，就出現了這首高亢壯闊的【嘎啷啷之戀】。對作詞者和作曲者來說，這過程充滿驚奇與冒險。

想到能夠唱給大和的人聽【嘎啷啷之戀】，想到【嘎啷啷之戀】可能能讓更多人認識大和村，我真的就心滿意足了！或許詞寫的不夠精準感人，曲編的不夠揮灑自如，但是寫到這裡，已經不知道還能怎麼解釋這首歌，再多的文字，永遠永遠都不夠。其實，要說的，都已經在歌裡了。


【嘎啷啷之戀】

客語歌詞

嘎啷啷 野火燒河壩 朋友啊 煞猛種甘蔗
你講大和青青又闊闊 青青闊闊 走花作浪嘎啷啷
你個阿妹係唔係共一儕 人靚面白白
你愛好好惜佢煞猛種甘蔗
兩儕打拼兩儕心甜甜

嘎啷啷 野火燒河壩 朋友啊 戇牯做會社
你講大和青青又闊闊 青青闊闊 農藥飛天嘎啷啷
烏肥齧人有抑冇好辦法 手腳緊結瘌
你愛遽遽轉業唔好種甘蔗
種蔗做糖甜到大頭家

嘎啷啷 野火燒河壩 朋友啊 食酒唱卡拉
你講大和青青又闊闊 青青闊闊 燥淨水斂嘎啷啷
大和車頭冇人上下車 歸庄老人家
你愛自家惜自家好好過生活
愛等大和春來cang新芽


北京話歌詞

嘎啷啷 野火燃燒般的河流 朋友啊 努力種甘蔗
你說大和青翠又寬廣 青翠寬廣 河水洶湧的嘎啷啷
你的阿妹是不是同一人 人漂亮臉白淨
你要好好疼她努力種甘蔗
兩人相惜兩人心甜蜜

嘎啷啷 野火燃燒般的河流 朋友啊 傻瓜才做會社工
你說大和青翠又寬廣 青翠寬廣 農藥漫天飛舞的嘎啷啷
黑肥咬手有沒有辦法解決 手腳上的痂總是好不了
你要快快轉業不要種甘蔗
種甘蔗做糖甜到大老闆

嘎啷啷 野火燃燒般的河流 朋友啊 喝酒來唱卡拉OK
你說大和青翠又寬廣 青翠寬廣 溪底無水的嘎瑯瑯
大和車站沒有人上下車 全庄只剩老人家
你要自己疼自己好好過生活
要等大和春來萌新芽

曲：陳冠宇 詞：李慧宜


所有音樂與文字創作，取材自大和村的朋友，感謝你們的慷慨：
感謝赫恪及其著作【一個村落的誕生】，讓我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整理出大和的身世。
感謝蔡岳維大哥一家人為大和村的付出，以及熱心介紹大和村的老人家讓我得以順利採訪。
感謝黃正倉大哥不畏烈日，帶我到嘎啷啷認識他的童年，以及嘎啷啷的過去與現在。
感謝陳冠宇大哥，感謝你的信任，使我得以自在的寫出對大和村的感情。
最後最感謝的，是那些仍然留在大和村，為大和村重生而繼續努力不懈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