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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唐山客」的故事，彷彿如同照一面反應台灣社會的鏡子。第一代的唐山客，從中國到台灣建立新家園的過程，就像我們的來台祖，在久遠久遠以前，橫渡黑水溝，冒著生命危險來台灣打天下一樣。

公共電視客家新聞雜誌 唐山客 節目預告






彭設的雙手，把家鄉味從廣東帶到台灣
photo by Finimay

從這個星期開始，公共電視的客家新聞雜誌，將連續三週推出「少數中的少數」系列報導，我們將要帶您認識，在客家族群當中，因為來台時間晚、人數少，而被忽略的一些生命故事。
在台灣，很多客家鄉親的族譜，都是從清朝開始寫起，族譜上清楚地記載著「來台祖」移民台灣的時間，歷經一、兩百年的繁衍與發展，這些客家鄉親佔台灣客家總人口的九成以上。其餘的少數，就是日據時代或光復後才從中國來台灣的客家人，一般稱為「唐山客」，也有一九六○年代，在印尼排華風潮中，來台定居的「印尼客」。這個星期天，六月五日第一集，我們要帶您一起認識，「唐山客」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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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樣的客家人

一走進花蓮縣富里鄉學田村村長張信興的家，就聽到張村長說著一口流利的客家話，本身是福佬人的張村長，怎麼會說客家話呢？原來，張村長服務的學田村，住著一批客家人，連他的太太張麗玉，也是這些客家人之一。
不過，這群客家人跟一般客家人不一樣，他們不是從桃竹苗地區遷移到花蓮的北客，也不是來自高屏地區六堆的南客，他們可是在民國三十年代前後，為了遠離戰亂與貧窮，從中國廣東直接到花蓮開墾的客家移民，一般人稱他們為「唐山客」。
透過張信興的介紹，我們得以一窺唐山客的日常生活，看看他們的語言、文化和生活習慣。以米香為例，一般市面上的米香，是用(火旁)的，但是彭設自製的米香，則是經過烈日曝曬、大鍋勻炒，再淋上麥芽糖漿才做出來的。

原來這就是家鄉味

六十二歲的彭設說，這種特殊的米香，叫做「廣東米香」，來自他的出生地-廣東陸豐縣。雖然彭設從小跟著父母搬到花蓮開墾，但是來台灣後的母親，還是時常製作這種米香，搭配客家原鄉常吃的鹹擂茶，所以他邊看邊做，一做就做了將近五十年，直到現在，學田村客家人吃到的米香，幾乎都是彭設做的。
在學田村的光明路上，常常可以看到一群唐山客辦起戶外自助餐的活動。他們的主要食物，是廣東米香、鹹擂茶和釀豆腐，吃法是一口廣東米香、一口鹹擂茶，再搭配用生萵苣包炸好的釀豆腐，此時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濃的家鄉味。
村長張信興說，學田村人口數有八百多人，其中的唐山客，大都年事已高，有三分之一已經過世了，有三分之一跟著子女搬離村子，另外還留在學田村的，目前大都住在光明路，共有十八戶，人口數約九十人。

台灣是我家

莊瑞賓，今年八十八歲。三十歲時與太太彭自妹，從汕頭出發一起搭貨船到台灣，原本以為工作幾年，就可以回廣東家鄉，但是沒想到，就在台灣住了一輩子。現在，只要聽到有同鄉要到中國探親，他就會託人帶錢回家。但是問他會不會想回去住，莊瑞賓笑說，「我家在花蓮，兒子、孫子都在這裡，回去做什麼？」
在自家門口抱著小孩的，是今年四十四歲的彭永興，因為要陪太太回中國廣東的娘家，所以他這次負責幫莊瑞賓轉送家書和錢。彭永興的父親彭成忠，在十一歲那年跟著父母落腳花蓮，二十四歲那年，長子彭永興在學田村出生。五年前，從來沒有到過廣東的彭永興，跟著父親回鄉探親，沒想到卻意外的遇到一樁好姻緣，認識了現在的太太黃小輝。

糖廠邊的唐山客

在花東縱谷的北邊，也有一群少數唐山客，他們居住在花蓮縣光復鄉的大和村。跟學田村的唐山客一樣，他們也是來台開墾的移民第一代，主要是為花蓮糖廠工作，在甘蔗園裡種甘蔗、砍甘蔗，民國三十年代的移民高峰時期，人口數曾經超過百人，但是目前只剩下五戶人家。在五月的梅雨天，正在自家整修倉庫屋頂的彭紡還，就是大和村唐山客的其中之一。
彭紡還一邊抽煙一邊回想，他說，大和村緊鄰花蓮糖廠，台灣光復前，是現今大豐村、大富村、大農村和大興村的舊名。彭紡還說，移民來台灣後的生活非常辛苦，家裡的米常常都不夠吃，他和太太兩人，只能盡量利用時間到山上種蕃薯貼補家用，不過彭紡還強調，在台灣生活雖然辛苦，但是至少只要願意工作，全家不會餓死，如果留在中國，什麼工作都沒有，又是戰亂、又是飢荒，不離開家鄉根本活不了。

移民移民真辛苦

彭紡還今年才六十歲，他的鄰居彭李梅也是唐山客，今年八十八歲。雖然年紀大了，跟親朋好友互動的時候，時常被大家苦笑是「老番癲」，但是只要一提到過去開山打林的經驗，他的記憶瞬間一清二楚起來。
彭李梅說，民國三十六年，他跟母親一起坐船出海，中途還因為船隻負荷太大，母子兩人跟著少數人，在馬祖下船等下一艘貨船，等了幾天，母親和他順利的坐船到高雄上岸，但是一到台灣的時候，卻被人稱做「唐山鬼」、「唐山猴」，當時的他，心裡實在非常難受。
彭李梅的家族，全都是以這個方法，分五批前後來到花蓮，但是生活實在太艱難，家族中又有十幾個小孩要照顧，所以就算有媒人要幫他牽線，但是他依然選擇終身未娶，將孩子們都扶養成人。

唐山客在台灣創造的家鄉味

被光復鄉人稱為豆腐伯的彭錫蚕，也是唐山客。民國三十五年，九歲的他，跟著母親來到大和村，投靠已經在大和村生活九年的父親。彭錫蚕說，在中國的生活不好，當然要移民，不能大家一起等死。剛到大和村的時候，他很記得，每一頓飯都是蕃薯，從蕃薯頭吃到蕃薯尾，現在的他只要一想起來，心裡頭就是一陣酸。
其實，彭錫蚕在光復賣豆腐，已經賣了三十五年，也因為如此，他才得以獲得豆腐伯的稱號，不過他賣豆腐的人生，卻有一段辛酸的原由。他說，父親當年先離開中國，就是因為在家鄉生活不下去，每天做豆腐、賣豆腐賺的錢，根本無法養家活口，所以才會毅然決然離開故鄉，希望能在台灣，闖出一片新天地，讓妻兒過更好的生活。
不過，花蓮糖廠的蔗工，工作繁重、不穩定，甚至還有被化學肥料、農藥殘害身體的危險，所以彭錫蚕跟著父親在甘蔗園工作了十五年後，決定拾回家傳的行業，賣起手工豆腐。
大和村民陳金霞說，三十多年來，不管晴天或是下雨，只要早上一聽到彭錫蚕的摩托車聲，附近鄰居的婆婆媽媽都會跑出來，雜貨店的老闆娘還會打電話，給住在遠一些巷弄的人，通知大家可以買豆腐了。陳金霞笑說，大和村的人，好像一天沒吃到彭錫蚕的豆腐，日子就過得不踏實。這豆腐，已經是光復人共同的味覺記憶了。

你是誰？我是誰？

鄉下的生活氣氛靜謐，如果不特別注意，根本不會發現唐山客的存在，這是因為，他們已是大和村的一部分。彭錫蚕解釋，「我們來到這裡，無論婚喪喜慶都要參與，遇到說客家話的人，就說客家話，碰見說福佬話的人，就說福佬話。」唐山客的生存原則，就是想盡辦法融入既有的社會文化。
在藍天、白雲下，在海岸山脈與中央山脈之間，花東縱谷，是台灣開發史上，最晚開發的一片平原，移民來台的第一代在這裡，才剛開始開枝散葉。
雖然唐山客是客家族群中的少數，但是他們建立家園的過程，讓人不僅體驗到客家族群特有的文化、移民生活的紀錄，更重要的是，台灣多元豐富的族群特色，每天都在他們的生活現場中，真實上演著。
看「唐山客」的故事，彷彿如同照一面反應台灣社會的鏡子。第一代的唐山客，從中國到台灣建立新家園的過程，就像我們的來台祖，在久遠久遠以前，橫渡黑水溝，冒著生命危險來台灣打天下一樣。台灣的歷史，是一部由各族群共同寫就的移民史，不論先來後到，每個族群都豐富了台灣的多元文化。下個星期天，六月十二日的晚間六點，「少數中的少數」系列報導，我們要帶您了解「印尼客」的生命故事。








一起吃東西、聊子孫是非，花蓮就是我的家。
photo by Finimay




小時候，爸常做釀豆腐，直到認識這群唐山客，
我才知道那就是爸爸的鄉愁。
photo by 周大帥




美麗花東縱谷，藏著無數台灣移民史的祕密。
photo by Finimay
(感謝美禎的鼎力協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