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IMAY地下採訪中心

我已經忘了，到底是什麼時候，學校會透過老師來推銷紅十字會的郵票？不過，我對於這些只能買不能用的郵票，印象倒是很深刻。



紅十字會讓我挨爸爸的一頓揍
可是現在爸爸年紀大了 坐在椅子上的他大部分不太說話
photo by finimay

通常，在要求學生購買的前一天，老師會利用第二節下課的十五分鐘休息時間，或是放學前的整隊時間，跟全班宣佈，「明天有紅十字會的郵票，請大家回家跟爸爸媽媽說。」就這樣簡單的一句話，不管班上任何一個同學家裡有沒有錢，所有人都會在第二天，帶著五元、十元，或五十元、一百元，跟老師登記買紅十字會的郵票，我記得很清楚，買最多的人，還可以得到老師在班上公開的表揚。

我們那個年代，民國六０年代的末期，一個農村裡名不見經傳、全校不到十個班級的鄉下小學，其實沒有幾個家庭的經濟情況算是優渥。班上一半的同學，家裡務農，其他的家庭，父母不是在附近工廠上班，就是鄉公所、農會的公務人員。學校一聲令下，要家長給小朋友錢買紅十字會的郵票，幫助那些所謂需要幫助的人，家長不見得樂意，但總會給些小錢讓小朋友向學校交差。像我老爸就常說：「我們自己都需要幫助了，還捐錢給別人，沒道理！」

因為這樣，每當我在跟家裡要錢的時候，總是有些莫名的心虛，有時候，還會跟爸媽說要買文具、作業簿或是自修（參考書），騙些錢買郵票。有一次，又到了該買郵票的季節，我跟爸媽呼嚕呼嚕一陣，說要買毛筆、宣紙、紙鎮、、、等書法用具，掐指一算起碼三百元，爸爸毫不遲疑的翻出所有身上口袋的錢，湊出總數可以買到六、七十包王子麵的鈔票和零錢。我記得手中握著這些鉅款的時候，全身的毛細孔張得大大，到了睡覺的時候，我甚至已經預想著第二天老師公開表揚我的情景。

到了第二天老師收錢、統計、發郵票的時候，老師看著我從口袋掏出來的這些錢，訝異的問我：「怎麼這麼多錢？」為了不露出馬腳，我迅速地回答：「這是我存下來的零用錢。」於是，老師摸摸我的頭。接著，等全班的郵票發下來到每個小朋友的桌上時，老師在講台上說：「今天我們班有一個同學，把平常存下來的零用錢捐出來，現在我們一起給她一個熱烈的掌聲。」在位子上站起來的我，享受到了人生第一次的驕傲。

過了沒幾天，就在全家吃晚飯的時候，爸劈頭問我：「怎麼都沒有看到妳買的書法用具？」我低著頭說：「老師幫我訂了，可是還沒有到。」爸再問：「今天我遇到你們老師，他說妳很乖，存了很多零用錢，還把所有錢捐給紅十字會，這些錢是不是我給妳的三百元？」我一邊扒飯一邊含混的說：「我們老師記錯人了！」爸沒說話，把空碗拿到廚房水槽，當時我想，還好，總算暫時度過了第一關考驗。

沒想到，當我還在繼續要把飯菜扒光的時候，身後一陣冷風吹來，批哩啪啦的竹子狂掃到我的背上。「這麼小就這麼會說謊，騙人、騙錢，長大還得了。」想當然，除了跪地求饒、認錯道歉，我已經別無選擇。

現在，只要我想起「只要我長大」的這首歌時，是不會有「哥哥爸爸真偉大」的感覺啦！不過，倒是記得很清楚，那個時候急著長大想賺大錢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