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IMAY地下採訪中心

在九二一發生之前 我從來沒有去過東勢 而在九二一前後兩年 我一事無成 不太敢回家 不太喜歡跟朋友有太密切連絡 總是一個人晃來盪去 過著 看報章雜誌 看書 看貓咪睡覺的生活 九二一之後 到東勢協助重建 後來才發現 是東勢收留了我 讓我的人生轉了一個大彎 只是我到東勢第一天的那個時候 我還不知道 改變就要來臨



生長在新竹家三樓陽台紅磚縫中的小草
2004年 photo by finimay

一路顛簸著，坐在豐原往東勢的巴士上，聽著乘客與司機之間的對話，是熟悉溫暖的方言，帶給我一些力量。眼光不自覺地移到窗外。七零八落的路樹間，還是飄著秋天特有的枯葉，急忙地搶著落地，微風從容地掃了一次又一次，景致頗美。

我不斷地告訴自己：「好吧！這樣吧！就這樣繼續地視而不見，安心地讓陣陣帶有災難空氣撫摸臉頰，把期待放在絕對有別台北的生活。」那一刻，我對於東勢的喜歡其實是掩不住的。

跟家鄉一樣的天空、跟兒時同樣的空氣、跟生命中來去過的相仿的面孔、、、熟悉，是鎮定劑。下車後，我發現震後的東勢，讓人覺得自己來到另一個星球，所有的物體都失去了原有的形狀與姿勢，破碎的地面、半倒的路樹、彎曲的橋樑、傾斜的樓房、、、我頓時真空。

失去親人的痛楚可以暫時弭平對未來的惶恐，失去半生積蓄的憤怒可以偶爾解決對眼前的不知所措，一切的救援、重建工作像是革命的信仰般，不容遭受任何懷疑，也得到無限的原諒，可是藏在懷中零落的心情，是無人在意也無法受到重視的。像這樣的一個處境，有人說是世紀末的暗示，有人說是大自然的反撲，但在我看來，僅是一種移動的方式，明白揭示出人們的無能為力來自於長久對土地的錯誤認知。

在生活中，有多少的認知是會如此隨時可以被撼動的，我不知道但卻也好奇。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我嘗試用不同一般人的思考與作法，似乎可以好過些，所以，我小心也滿意地把自己埋在睡袋裡。

睡前想著，接觸到地震後半個月的東勢，其實是毫無心理準備也無法準備的，準備也並不代表可以自在地在那裡和自己相處或與他人相處，所以我任性地不去有所作為。我告訴自己：「對於站在一個大幅度移動後的土地上，一個人人都難找到一小塊處身之地、、、這樣的處境，除了對周遭保持漠然以外，別無他法。」

我，就這樣原諒自己的漸漸睡去了，在東勢的第一個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