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5月4日

【只是我的九二一】系列一:一天

採訪線上的速度是很瘋狂的。
風暴



風暴.drawing by 罐頭魚

所有人,連電梯都是那樣的速度。記者忙著聽、忙著記、忙著事後的提問,受訪者忙著布置、忙著說、忙著對提問的解釋,電梯上上下下,載著一批又一批製造事件、記錄事件的人,就在一連串來不及又接的不夠完整的氛圍中,所有事件,在第二天成為人們吸收的食物。

不用多久就會發現,採訪線已經進入一種緩慢的狀態。緩慢到我覺得,短短半小時的記者會好像半天那麼長,只要十點一到,馬上要給他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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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經那夜的狂舞後,生活的點滴仍舊死命地緊抱有關地震的種種新聞。死傷增加的最新統計、生還者的消息、餘震的程度、包商的調查、官員的嘴臉和災情的新發現,這全像是腫瘤般,用緩慢不易察覺的速度,滋生在每個人的體內。
我只記得那晚死命的用手扶著書櫃,心裡想著:「那個臉方、眼小、嘴唇薄,肯定選不上了!」
今天,難得的早起,吸了口熟悉卻許久不見的空氣,推開一樓破舊的大門,恰巧遇上的是九點半的太陽。一如往常地跳上摩托車,想像自己沒有戴安全帽地奔馳在南京東路上。道路兩旁,大樓依然無事地杵著,掠過身邊的車也都繼續地用加速度瘋狂向前奔馳;台北,這個都市,每個人還是賣力過著一成不變的生活。
我心裡覺得奇怪:「怎麼桌椅明明是好好的擺在原位,看起來卻像飄浮的物體,再如何努力都找不到一個適當的地方可以坐下,好好把報紙看完。
忘了剛剛起身是想作什麼,只好隨意看著今天公布欄上的院會議程,亂翻一通。
一個襖熱的中午,整個辦公室兵慌馬亂地準備著第二天的公聽會。還是跟地震脫不了干係的一個會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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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坐在電腦前趕著明天要用的新聞稿。可是窗外,充滿自由。
撥開掛在眼鏡上的頭髮,好可以毫無距離地接近天空。
天空湛藍,像高中時的天空一樣無暇,耳邊似乎還傳來當時教室外大王椰子的竊竊私語。唯一會讓大樓改變些許風貌的是那些飄過頭頂的朵朵白雲,像群頑皮鬼似的被風追著跑,帶著爽朗開懷又無邪的笑聲。
想起高中的那段愛戀,心裡還有些溫熱。沸騰的熱情,在數不清的字條間燃燒,當中也被粗心的老師抓到不少次,不過,誰又會去在意。
以為會永遠的依偎,不知不覺的晃了整整三年。
也許就是因為雙方頂多是躺在冬陽下享受自然的溫存,連手都沒牽過的一種真切,所以總是對她念念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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眨了眼,那棟台北最高的新光三越站前店矗在面前,雖然經過幾次的巨大搖晃,還是一動也不動地站在原地。
「台北不是我的家、、、」心裡哼著。這個都市帶著魔力。
同樣的一陣風,有人覺得冷,有人卻覺得舒服,人人臉上的表情,活生生的就是一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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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小高,一個好人,就跟平常的好人一樣無聊,從來不會去認真思考自己要什麼,對生活、工作、女人甚至吃頓飯,都是如此,但有一件事讓人無法理解,那就是對於古典音樂的狂熱。還記得,上次來家裡過夜,就在他瞬間虛弱的趴在身上時,他還不忘補上一句:「剛好一首曲子的時間。」
我心想:「一首古典樂的時間是多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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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又四下無聲了。大家的心裡,都有著相同的焦躁。
把煙和打火機塞進牛仔褲口袋,在腋下夾著報紙,對著妹妹說:「我去樓梯間一下,有電話叫我,麻煩妳了。」
妹妹:「好!我會注意。」
走到樓梯間,看著整齊的階梯有上有下,總是那麼潔淨。
翻開的報紙,大辣辣地躺在地上。
拿起手機,想找個人隨便說說話,從第一個看到最後一個號碼,跟以前一樣,還是,把電話收了起來。
想起一個朋友說過:「妳是個靠回憶過活的人,堅強些。」
為了回憶,有多少的暗自度量,絕對數不清。
樓下川流不息的人來來往往,不停地把煙灰點在抽風機前,風扇把煙灰吹到戶外,變成塵土,落在地上,沒人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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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租屋的地方,在樓下就聽見喵喵的叫聲了!肯定又是關在廚房出不來。
待在那裡一天,一定悶死了。
想到這,就用衝的往二樓跑,開了大門,開了廚房的門,喵喵衝了出來猛對不停溫柔細長的叫。
心疼自責的抱著喵喵:「乖乖,沒事啦!」
「喵~」喵喵張著明亮的雙眼。
放下喵喵,喵喵飛快地進了房間,四處聞了一下,回到書桌上的那個老位子,安心的躺了下來。
回過神來,喵喵又一副眼睛被三秒膠沾黏的樣子,滿足的模樣,覺得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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喵喵,是在九五年的十二月五日晚上,從台大獸醫研究所帶回家的。就像米蘭‧昆德拉在「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中所說:「她就像一個躺在搖籃裡的無辜小孩,從河的上游緩緩地飄到我的身邊,我就把她拾回家了。」
記得那晚,很冷,去台大獸醫所的時候,就只是冷。但是到了回家時,已經是凌晨時分。把喵喵放在大衣裡,抵擋外頭的雨絲,那時,更冷。就是如此,當下決定要好好照顧喵喵一輩子。
環顧房間。窗外的風,鬼祟地溜進來,溫柔地抓著藍色窗簾,牆上的剪報不停地翻動。
點上香精台的蠟燭,房內的溫度開始有了些微變化。
忽然,對面公寓二樓傳來清晰的聲音。
小女孩拉起喉嚨:「老師、同學,大家早安。今天我所要演講的題目是我的願望,我的願望。每個人從小、、、」
「等一下,聲音要有力點,再一次!」她媽媽又來了。
「從那裡?」小女孩用著無奈的口吻。
小女孩的媽媽:「從頭。」
「、、、、、」一陣靜默。豎起耳朵。
不一會兒,小女孩的聲音更高的喊道:「老師、同學,大家早安。今天我所要演講的題目是,我的願望,我的願望、、、」
躺在床上,盡力地把自己放在句句走調的約翰‧藍儂裡。
「、、、in heaven、、、」
那個腫瘤,在心中開始慢慢溢出膿水。

Posted by finimay at 樂多Roodo! │20:12 │回應(0)引用(0)不負責生活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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