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NIMAY地下採訪中心

我的心裡 住著兩個人 一個男人 一個女人 一個別人 一個自己 在還是吉本芭娜娜迷的時候 我用她寫在我心裡的文字 寫下了別人....和我自己.....






採訪中的吉本芭娜娜 在台中縣石岡鄉
photo by 小尾

這天傍晚，我跟岩永先早早吃過晚飯，準備好整以暇地回到那個一直等待我們的現實世界。

餐後，岩永將車開出停車場，停在旅館正門旁，夕陽的餘暉染暖整部車。映在車窗的陽光白花花地刺進我的眼睛。我前腳一步出旅館，就聽到岩永帶著微笑的聲音：「寺子，這裡。」
我沒回答他，兀自走向駕駛座一旁。他降下車窗到底，抬起頭盯著我看，滿臉不解的問：「怎麼了？」
「岩永，昨晚的煙火下，我看到一個久未謀面的朋友。握著你的手，我笑著跟她打招呼。」
「我怎麼沒看到她？」他狐疑地問。
「改天介紹你們認識。」
不等他回應，我接著說：「不過我覺得這陣子，真是辛苦你了！」
「我想，妳也是如此。」他臉上的疑慮立刻有效地轉為體諒的口氣。
此時的日落，速度很慢。
陽光照在背上，我的影子剛好打在岩永整個人身上。光線還是相當明亮，我清楚看到過去相處時堅強不語的岩永。伸手過去，他毫無防備，我的右手停在他的左臉頰上，仔細地撫過一道道越來越深的皺紋。
「這一次回家，換我開車好嗎？」我用一向我最喜歡的他的口氣問。
他怔住。
或許是我的口氣過於篤定，一陣從他身上發出的強大電流促使他不由自主斬釘截鐵地說：「好吧！就由你來開車。」
岩永小心地打開車門，走到另一邊的乘客座。上車前，他看了我一眼，是一種我從來沒見過的表情。
我報以微笑說：「好，我們上車吧！」
他點點頭。
這一次的歸途，跟以往有很大的不同。一路上，我沒有任何睡意。對於那種即將要天涯海角的預期，也沒有絲毫恐懼不安。渾身上下竄流的是昨晚煙火下從岩永手指傳來的體溫，好像整個人完全的進行了一次換血手術一樣。
天色沒有預警的暗了下來，一副似乎是我跟岩永在上舞台表演前的黑幕等待時刻。
坐在駕駛座上，眼光凝視前方。我心想：「開始了。」於是，我打開前面車燈，跟著兩束燈光會合後的明亮往前行進。
好幾次，我用餘光瞄向岩永，他的神情堅定。偶爾，在我完全投入開車時，他會輕輕地問：「要不要喝些水？」、「我們停下來吹吹風好嗎？」之類的話。不知道為什麼？一路上，只要兩個人之間有絲毫的牽動時，總讓我對以前那種「我們的愛情一點都不真實」的念頭笑了出來。每瞄他一眼、聽到他說的話，我就想笑。
似乎，我們之間，真的有所不同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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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我家樓下，已經是晚上十點多。時間已晚，我簡捷地完成進門的動作。關上大門，一如往常地，我聽見岩永開車啟動的引擎聲。
打開放在床上的行李箱，我把外出旅行的日常用品一一歸回原位。在洗衣機奮力搖動的水聲陪伴下，我拿起紙、筆，決定寫封信。
「紫織：
我回來了。妳也想我嗎？這幾天對妳的思念很不同，讓我覺得自己富有起來。
因為實在太愛妳了，滿腦子都是要跟妳說話的念頭，所以，一回到家就決定寫封信給妳，雖然要過個幾天妳才會收到我的思念，但那至少證明我們的距離是郵差到的了的地方。
很奇怪的一個假期喔！幾天來，我想睡的念頭日益減少，剛開始實在難以自處，因為離睡覺越遠，越覺得我逐漸失去妳。後來，昨晚在煙火下握著岩永的手時，我想起我們共眠的那些夜晚，妳的臉、的聲音、的笑容、、、都一一浮現眼前。那種清晰，是我從來沒有體驗過的，關鍵在於，這並不是在睡眠狀態下的相聚。
除了妳，還有些像電影片段的切面鏡頭快速閃跳。腦海中的螢幕，不斷奔馳著一些過往臉孔。有人，是充滿笑意的，在秋天的陽光下。有人，像沈思的雕像，在吵雜喧鬧的酒會中。有人，呵、呵，有人的臉就只是模糊，似乎只有我記得的一雙眼、兩片嘴唇、一隻厚實的手、綿密的髮，或者，就只是當時兩人相處時的涼風、、、想著想著，岩永的種種開始浮上水面，他的聲音、眼神、溫度，唇紅齒白的天真，那該是我的孩子的一種樣子。同時間，我聽到妳在我耳邊的呢喃。
紫織，有股力量，隱晦地緩緩流動著，時強時弱，我清楚知道，那是一輩子都跟我分不開的孤獨。
每當孤獨之燈燃起，我便陷入嗜睡狀態，在睡眠中，思念得以解脫。我夢見小時候爸爸磨在我臉上的鬍渣、媽媽那雙粗得可以列入金氏世界記錄的手，也可以走過小學上學的那段田間小徑，偶爾一、兩次，我甚至遇見那個高中在公車上不斷傳紙條給我的羞澀男生、、、紫織，妳知道嗎？我想妳想得近乎發狂。只要是我們以前躺在床上隨便說笑哭鬧的畫面一出現，我就被淹沒了。我似乎在岸邊看到遠處海面，月光下自己載浮載沈的黑點。
可是，在昨晚的煙火下，妳跟岩永，竟然滿滿裝在我的身體內部，我擁有的生命如此厚實，所以，我今天的靈魂微笑了一整天。
我瞭解，妳累了，想停下來好好休息一下。想睡一個長長長長的好覺，很好的一頓睡眠，可以不用再擔心客人醒來的口渴或哭鬧，更不用再去承擔那種無底無形的孤獨。
妳說這樣好嗎？過兩天，我幫妳收信，晚上換我陪妳睡覺，相信我的味道可以讓妳沉沉好眠。就是這樣的。等我。
寺子敬筆」
折好的一封信放在信封內，我把信和鑰匙端正地放在玄關的鞋櫃上。
回到房間，打開衣櫥，挑了件紫織以前和我搶著穿的那件七分袖紫色洋裝，順了幾下衣服的折痕，我把洋裝掛起，心中暗暗打算，準備去找紫織的那天可以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