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04月15日

反骨Van Gogh in the deep mountain.

為了畫出另一種強烈的光芒,狂人畫家梵谷選擇正視陽光。
為了傳述更真實的部落文化,撒古流選擇閉關流浪。
因為這樣,我們開始稱呼他,深山裡的「反骨」。



梵谷說,真正的真實,不只存在於外在世界,也存在於心靈,不處理心靈,只能說是捕捉到外在世界的真實,全不是整體世界的全貌。
梵谷藉由獨特的畫風實現他的理念「把生命注入畫裡」。
梵谷這一生若用簡單幾個字來形容,那就是「悲憫」。
就因為這樣,他被稱為「表現主義-真實描述自己的心靈世界」的先驅。

撒古流說,真正的藝術創作,不只存在於一張具有商業價值的出版畫作,更存在於生活,無法傳述故事,只能說是描繪出表面的意象,而非藝術值得流傳的價值。
撒古流透過創作實現訴說文化故事的理想,不只是把生命注入創作中,而是將創作視為使命。

我們無法用簡單的字句形容撒古流,因為他的流浪足跡尚未停止。

有人說他狂,一刻笑談,一刻不語;抬眼可以滔滔不絕地說著部落故事,拾起畫筆又是一段專注刻畫的沉默。

無法正式容於現實的部落傳承理念,就像身體裡反折生長的骨架、與不輕易妥協的骨氣,被肌理筋肉圍困著。然而即使舉步維艱,血液裡無法抗拒的使命感及狂熱的心胸,仍使撒古流義無反顧地繼續走著。

為了畫出另一種強烈的光芒,狂人畫家梵谷選擇正視陽光。
為了傳述更真實的部落文化,撒古流選擇閉關流浪。

因為這樣,我們開始稱呼他,深山裡的「反骨」。


一千零一夜山林物語的開始

梵谷曾說:『我所追求的是色彩,我希望以後的人們觀看我的人像畫時會覺得他們仍是栩栩如生,但我並不只是獲得如相片般的酷似,而是希望藉著我們的知識,以及我們對現代色彩的品味,傳達出生動的表情和個性。』

「有很多原住民的創作者,能夠創作出具有部落形象的作品,但如果你問他,為什麼畫中獵人背著背袋拿著長茅,我相信他說不出來。而我現在要告訴你,一個獵人必須具備什麼裝備、出門前要進行哪些儀式、甚至是身上的背袋有何意義。簡單的說,我的刻刀、我的畫筆,是用來說故事的。」

而,撒古流、是這麼說的。

你大可說他是個難搞的藝術家,但是與其花時間和你爭辯藝術和商業之間的關係,他寧可開始講述一千零一夜都說不完的傳說故事,一下子帶著你上山打獵、一下子帶著你穿越漆黑的森林,一不留神,你已經在溪流邊學習漁獵的技巧。

這麼多故事,根本說不完也聽不夠。
對於撒古流來說,也像看不到盡頭的山林。
「文化,需要探索,生活,需要摸索。」撒古流說,創作、本來就像一場大冒險。

我說,我們需要企劃一本沿山公路鳥類介紹的書。
撒古流卻開始興致勃勃地跟我們說起鳥的故事。

「鳥占,對於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儀式,尤其獵人出門前需要進行,可以分辨狩獵的正確方向。而烏鴉是惡靈的使者,如果不小心殺死了烏鴉,就會招來厄運。你看看我這個作品,十字架代表的是我們現在的信仰,十字架上的左端是烏鴉,帶著惡靈下地獄,右邊是老鷹,帶著好的靈魂上天堂。」

「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曾經經歷一個真實的傳說,有一個老媽媽某天夢見烏鴉,她說這代表不好的預兆,夢醒來的隔天,老媽媽的家裡飛來一隻烏鴉,她告訴我們,她唯一的兒子回來了。」

撒古流維持著平穩的語氣,就像是哼唱一首再普通不過的古謠,共鳴遙遠穿越一山又一山,歌詞裡真正的傳統和意義,或許沒有多少人能懂,但不知道為什麼,教人、特別感傷。

「果真,山下的朋友帶來老媽媽兒子過世的消息。……烏鴉,帶著靈魂回到家鄉,這是我們所相信的傳統。」拾起畫筆,撒古流繼續在紙上細心地描繪著獵人身上的背包武器,他說,獵人上山狩獵,是很有學問的,他們知道該怎麼保持山裡源源不絕的資源。

老媽媽的兒子下了山,遠離了山林,就像失去獵槍。
在山裡如果迷了路,可以向自然學習求生。
到了大城市,如果迷失了自己,該怎麼繼續往前走?

腦海裡不斷浮現那個青年茫然的神情,老媽媽思念的眼淚。
不知道烏鴉飛來時,她流下的眼淚是悲傷、還是枉然。

但終究,那孩子回了家。

我並沒有繼續和撒古流討論書本的企劃,那所謂的政令宣導,怎麼能說出如此令人感動的故事?
何況,故事還沒說完。

我開始像那個什麼都不懂的國王,期待著撒古流說說一千零一夜也說不完的山林物語。

最終回愛情

關於他們之間的愛情,並沒有太清楚的故事輪廓。

或許有人知道,秋月,一個銀行家的千金,千里迢迢地嫁到山區,跟著流浪的藝術家,開始經營遠離塵囂的生活。
然而所謂生活,是不分平地或山上的。
「如果不是秋月幫我打點一切,我就沒有時間創作。」撒古流說的是,他那吉普賽一般的隨性創作生活,想到了,就雲遊四海去。
三地門的「秋月咖啡」不分平日假期遊客絡繹不絕,而秋月要負責的,不僅僅是全部的家計、小孩的成長過程,還必須常常耳提面命地告訴撒古流,怎麼保護自己作品智慧財產權、或者什麼時候該交付截稿的圖樣。

秋月的嚴謹、撒古流的羞澀,那愛情的熱度也許已經無法從肉眼窺見,但是其中維繫著的情感或責任,更不是外人所能理解的。

「怎麼樣,嫁個藝術家吧,多浪漫,你們女人不是老嫌我們不夠浪漫嗎?」老是想要幫我找男友的總監說。

不知道為什麼,我突然想起沉默時的秋月,那眼神,似乎漂浮著比撒古流雲遊的身影還要遙遠。
如果沒有遠負盛名的「秋月咖啡」,那藝術家是否還能繼續付出浪漫,讓女人幸福?或者,其實女人,根本不應該要求那麼多,只能為自己的選擇負責?

當愛情變成從前從前的故事情節,王子公主是否還能從此幸福快樂?
我沒有回答總監的問題,因為不忍揣測深山裡可能已經隱跡的感情小路,因為不忍幻想浪漫的畫面或任何關於幸福的小細節,如果我們註定一輩子就是這樣的人,又該怎麼要求無法掌控的命緣?

攤開掌心,一直以來都分不清到底哪一條才是感情線,只記得每一個溫暖的情人體溫,浪漫肆無忌憚地留下了烙印,或許在人離去之後,還能隱約嗅著寂寞微焦的味道,而開始滄桑的手紋,已經失去牽掛任何感情的力量。

回頭瞥見,山上僅剩秋月咖啡的昏黃燈光,在蜿蜒山路中,佇立存在。


Posted by fifijing at 樂多Roodo! │11:48 │回應(0)引用(0)雜誌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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