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ebruary 21,2009

[書摘]憂鬱的熱帶

作者:Lévi-Strauss 李維史陀 / 譯者:王志明 / 出版社:聯經

前幾天在書房上網,隨手抽出左手邊書架上的<<憂鬱的熱帶>>,好久好久以前在法國看完的,都快忘了,也隨手一翻,就那一頁,居然看到吉大港幾個字,原來李維史陀也去過孟加拉,到過吉大港。今天特地再翻了一下,法文原版是1955年出版的,那時還沒有孟加拉這個國家,嗯,他還去過Rangamati ! 是的,他是人類學家,我都疏忽了。他去過的<王宮>也應該是Sujit 先生帶我去的同一家吧!他說的城市裡行人蹲著吃東西,蹲著小便到現在也都還一樣...吟如說因為以前吉大港就只是書上的三個字,所以我當然不會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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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人羣

到印度去的每個歐洲人,不管他喜不喜歡,都會被一小群叫做搬運者的男跟班包圍。他們那麼急切的要服務,能不能用種姓制度來解釋,是不是由於社會不平等的傳統,還是殖民者要求服務所造成的,我說不上來。反正,他們的諂媚奉承很快就造成無法忍受的氣氛。必要的話,他們會躺倒地上讓你跨過,他們建議妳一天洗十次澡-如果你擤擤鼻涕、吃水果、弄髒手指都要洗澡。每一次,他們都在場,乞求你發號施令。他們這種焦急的屈服裡含有一些性的成分。如果你的行為不符他們所望,他們的宇宙就塌下來:甚麼,不吃布丁?晚飯後才洗澡,而不是先洗再吃?一定是世界末日到了-他們臉上寫滿失望。於是,我不得不即刻改變我原來的想法,放棄我平常的習慣,放掉難得的機會。我不得不吃一顆硬的像石頭的梨,吞下膠狀的乳糕,因為如果我要求自己真正想吃的那片鳳梨,會引起別人道德崩潰。

我在吉大港的<電線房子>( Circuit House)待了幾天。那是一間木造宮殿,外型像瑞士別墅,我的房間九米長,五米寬,六米高。房間裡不下十二個開關,天花板的燈、壁燈、反射光的燈、浴室、更衣室、鏡子、電扇...等等,都各有一個。毫無疑問的,這是孟加拉電燈公司的孟加拉。某個印度大人物(Mahajajah)把這一大堆電器設備裝設起來,供日常私人照明之用。
......
我曾經和一個當地土王(rajah)的弟弟,一個公務員,到沿緬甸邊境的吉大港山區旅行。他那麼用心的要僕人讓我猛吃東西,我大吃一驚。大清早,我吃palancha,也就是在床上用茶點(這裡的床,只是我們過夜的土著小屋裡面用竹子編的潮濕地板);過兩個鐘頭,吃一份豐富的早餐;然後是中餐;五點,再吃豐盛的茶點;最後是晚餐。我吃那麼多頓飯,而那些村裡人一天只吃兩餐,米飯加南瓜。最有錢的家庭,再加一點點發酵過的魚醬調味。我很快就受不了了,身體上受不了,道德上也受不了。我的旅伴是貴族佛教徒,在英印學院中成長,極以他那遠溯四十六代的家譜自豪(他把他那間相當簡單的的房子稱為王宮,因為他在學校裡學過,王子住的房子叫王宮)。我飲食要有節制,他無法置信,有點大吃一驚:難道你不是一天吃五頓嗎?沒有,我並不一天吃五頓。他接著問一大堆問題,因為他以前從未接觸過英國人以外的白人。法國人吃甚麼?法國人一餐裡有甚麼?我盡力回答,好像一個誠實的土著回答一個人類學家的問題。一字一句,我都能猜想他心裡面的掙扎。他對世界的整個觀念都在改變:一個白人原來也可以只是人。

然而,在印度,要創造一個人類社區,所需要的又如此之少。一個手工藝者在路上把工具和幾片鐵皮攤放面前,獨坐竟日。他專注的做一些很卑微的工作,為自己和一家人謀食。甚麼樣的食物呢? 在露天的廚房裡,把碎肉壓在竹棍上面,放在火上烤;乳餅滴進橢圓形鍋子裡面;圓葉子排成螺旋形紮綑墨魚;金黃色的穀料在熱沙中烤。一個孩子在碗裡盛著埃及豆;一個人買了一大匙,蹲下來就吃,對過往行人完全視若不見,像他稍後以同一姿勢小便一樣。用木板釘成的路邊小茶屋,無事可做的人花幾個小時喝奶茶。

(p.175~179)


Posted by fifiatainan at 樂多Roodo! │19:52 │書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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