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瞳，忽大忽小

昨天讀完鍾肇政的台灣人三部曲之三：插天山之歌。和姚嘉文的台灣七色記比起來，這算是寫得比較好的以台灣歷史為背景的小說吧！（但還未讀過濁流三部曲和寒夜三部曲）

為什麼想讀這本小說，完全是一份久遠的記憶加上因書名而引起的聯想：高中時偶然在圖書館拿起這本書，泛黃黑的的薄紙質封面（未上光的印刷）簡單線條的圖案，直行一排字插天山之歌（字體類似稍稍壓縮變窄的粗明體），這樣的景象居然一直像一禎照片印記在我腦中十多年，雖然我沒讀它，只是拿起來看看，並就書名做我自己的聯想。（但書名我原本記成插天山之戀的）

插天山之歌給我的聯想是鄉土式的純樸年代的氣氛，小人物之間的平淡的枝枝節節，帶有我對山上人家生活的種種羨慕而不可及的幻想（和插天一詞引起的某種天上仙境之無人煙的氣氛，相對於我當時住的凡塵永和市而言，或因插天山本身有某種凌雲壯志的氣概，相對我當時被困於小小的聯考逆境之中）。

過了十多年歲月，我突然因為想爬北插天山興起了找這本書的念頭。最後JC幫我從清大圖書館借來了。書和山都和他有關。（但我卻一直沒上過北插，從高二到現在）

書，情節內容現在看來，有點老掉牙，寫作技巧老式，思想平平並帶有時代印記的意識形態，一點都引不起我讀一般小說的那種樂趣。但我仍津津有味，我離題了，我在書中尋找那個消逝的台灣風景，我以前想望而我現在就住在附近但已經不在了的那個風景。（鍾的描景令我覺得生動）。

我讀完一遍再快讀第二遍並翻開上河文化出的那本地圖集對照地名。（但令我懊腦的是三峽方面的古地名八角寮、九曲坑卻遍尋不著，是我的圖比例尺不夠細沒有太小的地名？看來得去查查縣誌縣史之類的書）而鍾設定陸志驤的逃亡路線藏匿地點，讓我畫出一個路線圖，並發覺鍾的某些描述可能有誤，例如草領山附近不可能有標高九百五十六公尺的山頭，他依據的是哪的資料？又或者他的敘述讓我產生了疑問，例如筆架山（他說九百五十六公尺的那座），九芎山並未聽過，地圖上也沒有？又在大溪哪裡可以望見插天山居中，鳥嘴在左，李棟在右（還有筆架、九芎）的角度？陸工作的鳥嘴山林場是關西的那個鳥嘴山嗎？那時他不是住在台北州海山郡今三峽縣的九曲坑？所以三峽另有個鳥嘴山或他指的是大溪地圖上有的那個鳥嘴尖？

另一點讓我驚異的是當年他的那些內山大山深山地區，今天全淪落成郊山！正確該這麼說，我一開始驚異的是：不過是區區小郊山怎把它寫成大山深山？後來才將思緒逆轉去體諒先人的生活，其實當年交通不便讓淺山也有深山的氣氛，或者說是用腳來度量山是比汽車輪胎小很多的度量衡單位，因而今天開車四十分鐘抵達的郊山地區，在祖先們是五六小時腳程的內山呢！（那今天真正的深山呢？那是務農的先人無法想像而通通稱之為蕃界的地區）而他們如今已淪落成郊山，甚至是像我去過的白雞山，淪落為被遺棄被拋出記憶之輪的荒山！他們的歷史凍結在當墾荒伐木挖礦的人撤出時，然後荒煙蔓草漸漸湮湮漫漫掉所有的歷史記憶，沒人再想起！或是像那條美麗的大科崁溪溪谷，淹沒在石門水庫之下，有誰有記得她的原貌呢？（志驤勾鱸鰻的溪谷今天是箱網養殖大頭鰱的水庫區）丟棄忘記隳壞，於是我們集體失憶。好吧，一言以蔽之，這本小說的好處，對我來說，是可以讓我重新想像我們過去的美麗的山川，雖然說當我站在石門水庫環潭公路上，我就已經知道這裡過去一定很美，但是，多了本小說當證據支持我的想像，心裡總覺得溫暖些不那麼孤單了。（而且還像是個小祕密，我那想像中過往的秀麗風景，只有我知，鍾肇政知）
2002.11.18 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