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瞳，忽大忽小

巴黎有種恆久的穩定感
多年後的重逢
總會有小小的驚奇與喜悅
喜悅的是那種你經歷過的熟悉仍然在
時光會消失
物會換星會移
但就是有那些小小的熟稔十年二十年都不會變
就好像是在那裡等你回來

台灣總是變得很快
還來不及放進一些感情
就消失了
因此
生活中充滿了大大小小的的失落感

我最近的失落感來自斜對面的那家涮涮鍋店
上班半年來經常去光顧的店
有事沒事心情好或不好
很累或精神很好或者不知晚餐該吃什麼時
總是不由自主走進這家店
有時提著一瓶酒
還曾經提著兩罐脆梅去
也自己帶地瓜葉去涮過

不曾碰到過這家店店長
店員三人有一位中年阿姨
另外是一對二十出頭的年輕兄妹
阿姨穩穩的總像一家之長料理大小事情
說話不疾不徐
沒事就倚在櫃台頭站著
瞧著街上車水馬龍入定
偶爾端出一盤自己做的炒飯問我要不要
或有時是她自己醃漬的小菜

兄妹兩人都染著時下流行的金褐髮
酷酷的裝扮卻純真的笑容
妹妹有時會拿出自己的冰淇淋問我要不要
或新口味健怡可樂之類的
她才二十歲
相當亮麗搶眼又手腳俐落
但我會用純樸善良形容她
這是心理上的穩定氣質
她白天在菜市場賣衣服一人兼三份工作
因為她的願望是存錢
在二十二歲時開一家服裝精品店

哥哥很喜歡吃梅子
兄妹兩人有時會互鬧一下
哥哥嫌妹妹幫他塗得指甲油塗得很難看
哥哥有回失戀了
撐著一付苦瓜臉工作
坐在後頭剝了整整一大籃青蔥

這家店晚上的感覺就像日本上班族下班後愛去的居酒屋
來吃的大概都是熟客和左鄰右舍
心情沈重時要人陪著喝個一兩杯
心情飛揚時提著酒去找人試喝
望著鍋子裡嘟嚕嘟嚕滾的泡泡
壓力也隨著熱氣蒸騰而蒸發

連著幾天沒見開門沒有預警的
下了班往右望去
招牌一片漆黑
就往左走到鎮上覓食去
又再過了幾天仍然沒開
特地走到前面看是怎磨回事
只見大大一張紅紙寫著【頂讓】
原來我的涮涮鍋店沒有了
理由是：人手不足
就這樣我的失落感除了來自胃也來自心裡
這些簡單平凡的小人物就不知到了何方
我再也沒也後續的故事可說了
2003.6.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