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過溝菜 為本文所創作插畫，徵得原作者同意刊載，請勿私自任意轉載轉寄。
請容許我離題
當我的注意力被四周的笑聲引了過去
笑
可以是會心微笑，可以是開懷大笑
有的笑聲背後帶有人性中不良的部份
我試圖分辨各種不同的笑聲
這齣戲讓人不舒服
我無法不在處處的一瞬間發現我自己生活中的類似經驗
而且痛苦的發現我，我們，都和劇中人物或多或少的相類似
這齣戲是一面鏡子
可以理解的
戲裡角色互相攻訐的話惡毒的很妙語如珠
不由自主會笑了出來
因為大多數人爭吵時並沒有發揮如此的創造力與想像力
但是一感受到說這些話語背後的意圖與心態時
頓時就覺得想哭了
這是人生最不堪的一面
劇作家故意要剝給你看的
一邊剝，一邊撒撒令人發笑的麻醉藥
這是一種玩世不恭的惡毒
（但是這齣戲是多麼好笑啊）
照妖魔鏡
人們滿意鏡中的形象
好笑，但與我無關
不知道這是自己的倒影
發笑的人自以為是旁觀者
（這真是一齣哭笑不得的戲）
在我最難過而坐立不安的時候
右邊座位的女人放聲縱笑開懷大笑
笑到要噴飯的地步
讓我們來想想，真的有那麼好笑嗎
（或許她會以劇中角色的話回應我：你的幽默感，噗，不見了，或許順道加上金士傑誇張的手勢）
嗯...笑的背後是什麼？
每一個讓人發笑的點是什麼？
我察覺的劇場戲院裡的笑聲已經一段日子了
去看李康生、蔡明亮的不見、不散時
其他觀眾的笑聲的確把我拉出了劇情
花了幾秒鐘分神想想他們在笑什麼
在一個我笑不出來的地方
在巴黎七區大學路上的駐法代表處
那次看了林正盛的美麗在唱歌
真是可愛的溫馨小品
戲院裡笑聲此起彼落
有的地方笑聲多些，有的地方笑聲少些
有的地方法國人會笑，有的地方台灣人會笑
有的人一點都笑不出來，那些在法國超過十年的老留學生（男的）
有的人還被惹毛了，關於美麗在法國麵包堆裡打滾的性幻想
我驚覺台北電影院裡的笑聲好一致
我成了局外人
我被那樣的笑聲出局了
我揣想台北電影文化圈的觀眾如何揣想台灣電影導演們
慣常在平淡的情節中加進劇中人物違反平常人反應模式的小反常
因為節奏非常緩慢的劇情終於出現了一點點小變化，
一個小小的反常就足以引起一陣激盪，好可愛好溫馨哪
於是大家都笑了（這真是會心一笑！）
於是，看到小反常→笑出來，變成一種觀影模式
（我聯想到巴伐洛夫的實驗，聽到鈴聲→分泌胃酸，只不過實驗動物是狗，我真是大不敬哪！）
到了最後，當小反常不是那麼溫馨時，當它其實有點情緒張力、或是懸疑、或是其他等等
我們仍然按照模式笑出來，一笑，就化解了張力，就緩和了不確定的緊張
於是我們讓陸弈靜留在銀幕上慌亂而毫無章法的尋找失蹤的孫子，
而自己可以舒舒服服地安穩坐在椅子上繼續往下消費電影
（或許還會想著，哦，真蠢，其實可以怎樣怎樣做嘛！）
當陸弈靜無法可想時只好到去世老伴的集中墓園（好像是忠烈祠）裡，求他幫幫忙
各種奇怪的舉措讓觀眾大笑
只是當她開始向死掉的人說出那一大段的話（這個場景真是怪異到好笑）
（真的，怪異到了極點！李康生你到底在想什麼？）
我再也笑不出來，那是老人的恐懼與憂傷，是這些恐懼與憂傷，迫使讓她做出各種不合常理的舉措
但是這一大段話，還是被笑了好幾次（這個角色難道是白癡嗎？為什麼要笑？）
我好想哭
我實在離題太遠了
讓我們回到這齣果陀劇團十五週年的大戲《ART》上吧
每一個讓人發笑的點是什麼？
笑的背後是什麼？
在這三個朋友之間互相攻擊的時候
觀眾暗地稱爽，或許還暗自想起那個某某某
就是像這樣，罵的真好，爽！
笑，盡情的笑吧，哈哈哈，生活中的不滿完全在劇場中發洩了出來
（亞里斯多德啊，不只悲劇，喜劇也有〝淨化〞的效果呀）
那樣的罵人創意真是拍案叫絕，好有想像力
只要不要想到自己也可能是那樣就好了
（但是這如何是可能的呢？這三個角色性格各異，職業不同
多多少少會和自已，會和自己的朋友關係重疊吧）
（這是可能的，笑是一種抽離的手段）
喔，我覺得這真是劇作家與導演聯手完成的惡毒伎倆
他們讓我右邊那個女人沈醉在被故意展現出來的攻訐口水裡拍手叫好
有如羅馬競技場觀眾在鼓譟吶喊，台上的痛苦悲哀是台下的歡樂泉源
他們讓我被言語打了一巴掌之後，不准有難堪、生氣或悲傷的反應
他們要我笑
他們還用金士傑的一句話和手勢嘲笑我
〝你他媽的的幽默感，噗，不見了〞
2004.2.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