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又去河堤上亂晃,海風徐徐吹著,一點點的涼意讓人想到秋天。今天水位頗高,河水逆流,是漲潮。對岸河堤的路燈倒影,在水面波紋中拉的好長。我坐下來望著閃爍不定的鉻黃色光影發呆,只剩十來天與我的河堤相處了,搬家後,這裡無疑會是我最懷念的地方。
這個長長的堤岸,我熟悉它的每個夜晚,它的燈光樹影、月光雲影,與水光倒影,我老是在晚上的河堤上閒晃,甚至在半夜疾走,在颱風天(撐著傘在狂風暴雨中),在寒流來時,也在暗香浮動的溫暖夏夜星空裡 (河堤上有一棵非常香的白色灌木,查不到名字,鄰居用台語說是指甲花) 。河堤上的路人有超級大螃蟹、肥嘟嘟癩蛤蟆、熱情的拉布拉多、咆嘯的黑狗、還有躲在暗夜裡的情侶…堤岸邊還有我種下的樟樹和黃花風鈴木各一棵。我熟悉夜晚裡岸邊每個只有輪廓的黑糊糊一片的影子。
我有各式各樣的走法,在河堤上。我喜歡倒著走、跳著走、也在河堤斜坡上直走。閉著眼睛走,聽風吹樹葉劈哩啪拉的亂響,就知道菩提樹到了。悶悶小小濁濁的窸窣聲是黑板樹,有兩顆福木的造型很梵谷,可是沒有聲音,除了颱風天。而唯一白天走河堤的一次,是個颱風剛過的下午,因為下定決心要知道晚上那些黑黑的東西到底是什麼。於是,在強勁的風中邊走邊看就一路走到堤防盡頭,眺望過不去的四草大橋,才知道,原來我住的地方離海邊只有五公里。(中途還遇到無處可逃的陣雨)在海口回望市區內,這樣的「看」,我發現遺世獨立的無爭水平線,(市區已遠到看不見,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在耳邊)對照出五期大樓群被傲氣隔離人間況味的垂直視線。(不久前我才爬上去從某家窗口下望,雖然高到我頭暈,但車聲仍起起落落)嗯!對不起,我離題了…
剛搬來時河水飄散一股臭味,我不太願意上河堤。從去年的六月的那場豪雨開始,水多了起來,臭味漸漸消散,夜晚河面漂浮著無數一團團圓圓的黑影浮島,畫面超現實有如安哲的電影。今年夏天雨水依然,豪雨中的愛情被沖得消失無蹤,但鹽水溪卻越來越美!河面上不再有漂浮物,路燈倒影嶙峋,好長好長,水波隨風隨潮汐畫出不同方向感的質紋。年初被市政府摧毀的岸邊植物群,又靜靜長回柔軟的一片毛茸茸。我不知道我會搬到哪裡去,但是鹽水溪,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