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中的行動、反映與回觀

有一次在研討會遇到一個學生，碩班時上過我一門課，現在已經讀博班了。


她跟我說：「老師，如果不是妳當時的一句話，我哪有勇氣讀博班？」


有時候老師的一句話，往往會帶給學生信心，甚而影響學生一輩子。

我還記得，在我最氣餒與徬徨的時候，夏林清老師（以下稱老夏）跟我講了一句：「皮球也要拍得起來，才會被拍！妳就是那顆球啊！」


就是她的這句話，讓我對自己又燃起信心，相信我可以做得到。


博班時，我修了老夏的「質化研究」。當時我們各自挑選研究的方法，直接進現場做研究。每週上課，大家都要交換自己的日誌，然後互相分享、檢視、討論。


我選擇了行動研究，在整個行動的過程中，我常常會問，這樣好嗎？這樣對嗎？


老夏回我：「不要想這麼多，做就對了！」


「做就對了！」我是做了啊，但我還是一邊行動一邊帶著懷疑：我這樣做到底對不對？這個方法好嗎？一堆的疑惑和不確定都在這時浮現。


還有，寫日誌好煩、好痛苦。要記錄這麼多的細節，下筆時我總想揭露什麼，但企圖也掩飾什麼。


透過日誌的檢視與討論，總是會逼你去看一些東西，尤其是老夏，常常一針見血。經由這樣互相檢視的過程，我才發現，原來我以為我是一個很有愛心的人，但其實不然。我被逼著去看自己的痛處，逼著承認自己最是我最討厭的那一種人。原來我以為我在幫助他們，但我其實是在消費他們。原來我自以為是的臭屁，其實我什麼都不是。


不過，在整個探究的過程中，也帶來諸多體會。體會被Gatekeeper拒絕的難堪，體會被揭露的不好意思，體會痛哭的釋放，體會被治療的感覺，體會自己力量的出現。


一直到整個行動跑完，回過頭來再看看整個過程，才幡然醒悟，原來質的研究就是這樣子，就是會一直帶著不確定，就是得逼著自己看自己的痛處，就是會看到自己一些不想看到的東西。原來系統外的人，自以為是地認為在幫人，其實是在搞破壞。


後來要去德國做博士論文的研究前，遇到老夏，她提醒我，出去前先把台灣的教育制度搞清楚吧！


我問：「那我會不會帶著台灣的價值觀在看德國？」


「妳總要搞清楚妳用什麼顏色的鏡片在看德國吧！」


也對，質的研究最常被人質疑的就是研究的客觀性。既然主觀不可避免，總得清楚知道自己哪些地方很主觀吧。


後來要選學校，我在現在的學校與另一所佛教學校之間抉擇。老夏知道了，認為佛教學校跟我調性不合，建議我到現在的學校任教，要我看看這裡的孩子生活多麼的多樣與多采多姿。還好，我接受她的建議，來到了這個學校，讓我享受到教學的樂趣，讓我看到了不同的生命意義。


回觀生命中的這段學習，我很慶幸修過老夏的課。如果我沒有上過老夏的課，做過行動研究，面對老公的離去，我可能早就想不開了。真的！因為做過初步的自我探究，我知道我是有力量的，我一直堅信我可以撐過去。


我相信，我可以，到現在都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