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a hare

海岸穿越我
陵線穿越我
島嶼和高原穿越我
而你是順向的風
走進來
爾後不曾離開

大雁飛越一列南行的縱隊
晴空落下盛大的雪

兩個人在孤島
理想的話題︰

迷宮
圖書館
繁星
道德律

兩個人在理想
孤島的話題。

有些殘酷更勝於
潔白的嬰孩
淋上可可醬
趁哭聲還沒凝固時
當頭咬下去

把年輕詩人的靈魂養胖
雙手交疊排排坐好
為他們披上錦緞
修剪指爪並
嵌上碎鑽

無限量供給華冠與權杖
任他們在自己的國中
彼此加冕

月亮大片
崩落於錯過
上昇氣流兔子成群出走的夜晚
等朱槿花涼透了我們肩並肩
在白色砂礫間交換耳語
「你知道的。」
除非積雲高過三千碼
兔子不會再回家

萬事安閑，我們坐擁一方小小店面
瓶蓋都栓緊，裝滿紅白兩色硬糖果
餅乾有三種。草莓的草莓的草莓的
囤積起來，果醬和蜂蜜裝箱放角落
桃子汁，七種產地不同的薄荷涼酒
小秘密，還有香草口味桶裝小秘密
甜蜜過盛。有少數的螞蟻默默光顧

「甘納豆，戀人們麻煩給我甘納豆」

我對拯救世界沒有興趣
也不打算貢獻什麼改善人類的命運
或者尋找生命的終極意義

起床洗澡土司夾蛋作早餐
今天我也撘上了通勤的公車
走過幾個長著朱槿的斜坡
到小巷轉角的雜貨店買一瓶冰茶
樹蔭下 打幾個無關緊要的電話

不工作的時候
我看顧自己的苗圃
在黑水溝裡赤腳打撈
流光的碎片
放進胸口袋中
抱懷裡讓祂們靜靜地發芽

你又失眠輾轉，藉著螢幕新聞閃閃
閱讀報上喋喋的論戰
漂流的島嶼
繞著自己迷航

你所不知道的地方
花園並未曾停止開放
我在你的窗台下，現在也
一個人
一個人 種星星





載於《人間副刊》2006.7.23

自由學園明日館
「那是一個真實存在的地方。」
我說。沿路撥下紫丁香的花瓣在嘴裡嚼著
「日光從敞開胸懷的玻璃窗射進來，」
「然後呢?」H問，頭低低地浸在影子裡
「然後所有的孩子在大堂裡躺下來。」
我的主修是曬太陽

1.


若干光年遙遠
荒廢的好天氣
香料航線之外，金銅色的廣漠地
一對吉丁蟲在熱風間交尾
...繼續閱讀

無論如何都是徒然
當哀歡俱失
亦不再有疑念
騎兵輕駕橫越淺黑色的葦原
計劃回到茜草隘路的盡頭
以甜蜜逆襲
那些在溪畔聚集
交換著守望心得
柔軟芬芳的妻子
「我們需要更多的花朵。」
他們沿途攀折
直至野薊穿透多疤的掌心

空巢在彼方
有風吹來輕輕晃

在我膝上
你沉沉睡去
天體凝神
窗外有蘭花搖曳

你的夢底
此刻是否也有波流
以相同頻率
例如小風涉行芒草地
或一列輕騎
翻越山脊
拉開了印有雙鷹的長旌旗
塔中的帳帷
砲的餘音
也許

也許是其他
不在想像裡
又或者
什麼都沒有
情節尚在培育

啊我們是世上最後的親親
但你的疆土
仍有我永遠無法知曉的邊境

草原之外是山脈
山脈之外是天體
天體之外是夢
夢外
夢外有蘭花搖曳



---原載於《聯合文學》2004.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