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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Carson Pirie Scott百貨的總店推門走出來，路易蘇利文設計的纖細水藻花草裝飾，依然如精靈簇擁女神，包圍著這象牙色大樓，一世紀以來未曾零落。但這在芝加哥大火後，乘著哥倫比亞萬國博覽會的氣勢，建立在State Street上光華燦爛的大百貨公司時代，已經老去，疲累了，再不能發亮。

這是芝加哥市中心最後一家老式百貨公司的最後一個節慶購物季。

從Carson Pirie Scott百貨的總店推門走出來，我什麼也沒有買。或許這是為了給自己再次與那美好購物精神告別的藉口。我從來沒有在這裡消費過什麼，每次都在角落尋找清倉再對折的小飾品；比阿嬤更老的售貨員卻總是把我那十塊錢的項鍊當成貴重珠寶一樣仔細包裹，像是交給VIP貴婦人一樣交給我。是這樣小小的互動，讓顧客與店家都成為對方特別的存在。

芝加哥市中心經歷了六七○年代的慘澹蕭條，近十年來成功改善其居住機能。隨著越來越多人搬回市區，十九世紀末以來在State Street上老字號、重品質、講格調的大百貨卻漸漸凋亡，取而代之的是有「郊區風格」的全國連鎖商店。小時後媽媽曾經牽著你的手去買第一雙皮鞋的老店，現在已經變成了普通不過的「另外一家店」；在那裡，店員笑容標準，牛仔褲成堆堆起，關於產品問題一切問電腦主機。

從Carson Pirie Scott百貨的總店推門走出來，兩街之遙處的Marshall Field’s已經率先走入歷史，在秋天就成為Macys百貨。路口那地標性的青銅色大鐘，依然無聲地計算時間，遊客仍舊擠在路邊看聖誕節櫥窗，但不死心的Field’s迷，穿上了奶奶的仕女衣帽，在大鐘下高聲抗議，呼籲大家拒去Macys百貨消費，以示對該公司悍然消滅芝加哥傳統的不滿。

我站在對街，想起了Field’s百貨六樓的胡桃廳。許多芝加哥家庭的節慶購物季，總少不了婆婆媽媽一家人，大採購之後，到胡桃廳排兩個小時的隊，在大聖誕樹下吃一頓早午餐。今年Macys信守承諾，也立起了大聖誕樹，胡桃廳前現在應該也還是有人排著隊吧。但明年呢？

明年在胡桃廳，大家仍然會排著長隊，在聖誕樹下吃早午餐嗎？喝咖啡的時候，還會說起第一次在Field’s買巧克力的經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