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台灣咖啡

話說，前一篇竟然被人家嫌混了 ……  我以為過去老是寫那些又臭又長的文章，大家應該都已經看得很不耐煩，來個輕鬆小品，配上可愛照片，換換口味，應該會比較受歡迎，沒想到 ……    好吧！天堂有路你不走（這是古時候八點檔連續劇裡壞人要欺負良家婦女之前的標準台詞，聽說現在的連續劇台詞就更了不起了）那就再來篇又臭又長的文字，這下總算認真了吧！不過還是警告一下，這篇超長喔 ……..

有一段時間沒寫政治文了。其實新聞每天都提供很多題材可以寫，這段時間我也起了好起次頭，只是一方面可能是懶惰了，一方面也是因為覺淂自己無論怎麼自制，寫到後來，文字裡總是彷彿有片濃厚而揮之不去的悲觀烏雲籠罩，所以好幾篇文字因而不了了之，寫到一半就放棄了。

現況實在很難令人樂觀得起來啊！

• ECFA內容完全不透明，但是馬政府眼看就要硬簽了。
• WTA 人家丟出一塊肉，我們的政府就自願搖起尾巴來了。人民納稅養的官員，用我的母語對著一個女學生講了一堆難聽的話，然後哭哭啼啼地自稱是英雄。
• 政府嫌錢太多，花得還不夠，打算用四十八億打造東方瑞士，打造的方法則是用 GPS 定位垃圾跟狗屎。
• 陳幸妤也列被告了，拖了一年，終於集滿全家。
• 經濟成長率是負的。
• 失業率持續攀升中。
• 驅政府現在要「視正書簡」了，意思就是，看著繁體字，要自動在腦子裡轉成偉大祖國的簡體字寫出來。再下一步，是提倡全民都講「最地道」的捲舌音嗎？
• 五權在握還不夠，現在馬英九真的要當民主皇帝了，總統兼黨主席，黨政軍警特全部一把抓，孫中山的非常大總統算什麼？人家這叫超級大總統。
• 集會遊行法改成警察國家版。
• 發起野草莓學運的李明璁教授被依違反集會遊行法起訴。
• 人權一直在流失。
• 自由一直在流失。
• 民主一直在流失。
• 法治一直在流失。

點點點點點，族繁不及備載。總之，馬政府將台灣推向中國、推離民主國家是明顯的事實，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大中國思想，所以對於騜傾中一點也不感到訝異，唯 一令我感到意外的是他竟然如此積極，把台灣推去給人吞併的速度如此之快，他老爸的化獨「漸」統遺訓，他顯然是都沒給放在心上。

只不過，大家的生活已經夠辛苦了，對於台灣前景的憂慮，在台灣生活的親人朋友同胞想必感受更深，如果寫出來的東西提不出任何實用的建議，只是再一次提醒眾人台灣前途堪虞，那，還不如耍寶搞笑，換得自己與他人幾分鐘的愉快吧！我是這樣想的。

但是換個角度想，所謂的溫水煮青蛙，豈不正是如此？政府只要持續惡搞下去，遲早超過每個人的信心極限，差別只在於，意志薄弱的人早一些放棄，意志堅定的人撐 久一點。過去我批評媒體使用烏賊戰術模糊焦點，長時間混合大量真實的、錯誤的、惡意捏造的資訊疲勞轟炸閱聽大眾，把多少台灣人困在霧茫茫的煙塵之中，以至 於他們後來都選擇「不再關心政治」，「藍綠都一樣爛」，選擇所謂的「中間」；而現在，我其實也做了類似的選擇，只是媒體改成馬政府，不再關心政治換成不再 期待台灣的獨立與民主。

重點是，這一段時間以來，我一直看到台派／綠營／台獨份子陣營內部的紛擾，看到台灣人砲口向內的「習慣」，讓我真的對於台灣的未來，感到非常地，嗯，不要用那個辭，那就說「憂心」吧！

上個月民進黨以及台灣社團舉辦了517 遊行，其實走出來的人不少，但本來我以為眾人會因為對國民黨以及騜政府的同仇敵愾，而展現出二十年前街頭運動的同心力量，結果，還是看到媒體吹口氣，綠營內部就自己攪亂一池春水，拼命捅民進黨的老戲碼，跟之前八年執政時期完全沒有兩樣。在一旁看著眾家辯論時，我非常同意某一群人的論點，如果大家的目標都是台灣獨立建國，如果大家都不願意台灣受到中國吞併，那麼方向應該是很明確也很專注的，民進黨是工具，國民黨是敵人，把這兩件事抓住以後，該怎麼做是非常清楚的。即使各家做法不同，也應該可以彼此接受，即使不能互相支持，也沒必要惡言相向，更不應該自廢武功，為了洩憤把目前唯一可用的工具 --- 民進黨 --- 給打殘了。

民進黨執政那八年，惡質媒體很容易鼓動人心，幾年下來，民進黨輕易地就變成過街老鼠，在許多人眼裡，它比國民黨還壞，比共產黨還毒。現在民進黨下台了，媒體鼓動人心的事業還在進行，我曾天真地以為現在大家看到國民黨露出真面目，至少應該比較能夠從媒體報導裡看出事實，不會再那麼容易被煽動，結果我發現自己大錯特錯。分辨謊言與事實需要的是理性與分析能力，而台灣人感性十足、理性訓練卻不夠的這個現實，是獨立於政黨傾向之外的，與誰執政更是無關。這絕對不是什麼「藍丁丁」的特權而已，綠營的支持者，同樣地習慣於以意氣決定行動。

當我發現這件事情以後，看著網路上的辯論，頓時萌生悲哀的感覺。我所同意的那一群人，雖然他們的話有實質上的道理，拿來美國這種民主之路已經走兩百年的國家應用也完全成立，可是在台灣，他們的話卻好像只是某種高調，與四週的氣氛格格不入。其實這件事我不是第一次發現，之前我也寫過一篇不怎麼精采的文章，在講台灣人以奇蒙子決定一切的習慣，特別是在民主政治方面的一些作為。比如說，投票給立法委員以及議員時，看的不是他是否認真問政，是否具有民主法治素養，而是他有沒來跑我的紅白帖；這點一直讓我很不解，大家想要的，到底是台灣的進步與民主，還是「順著我的毛摸」？如今更不解的是，日子安穩的時候挑剔也就算了，現在台灣已經像艘快沉的船，結果人民還是在追求一種「良好的感覺」，而不是一個「目標」喔？

每次我聽到一些人氣著說民進黨不成才要砍掉重練，都很想問他們一句：那你們要不要去跟國民黨吹哨子要求暫停，拜託他們等我們重練完成以後再來繼續賣台？或者是聽到一些人說台派不應該被民進黨綁架時，我也很想告訴他們：台派不是被民進黨綁架，而是被國民黨綁架，如果不是國民黨背離台灣主體路線、違背民主法治自由的精神、背叛台灣人的話，我也沒有必要去跟敵人的敵人站同一邊。如果眼前國民黨的敵人中還有比民進黨更好的選擇，我也希望有人可以指點一下。

所以，前一陣子我對於台灣政治，基本上可以用「灰心喪志」來形容。我的灰暗想法其實也很簡單：除了獨裁國家以外，一個國家會變成什麼樣子，決定權在它的人民。一群遵奉自由平等價值的人，自然就會建立一個以制度保障平衡眾人的自由與平等的國家，不管他們所要付出的代價是什麼；而如果人民沒有明確的目標，或是對於目標不夠堅持，看重眼前的利益和一時的情緒勝過它們所追求的價值，相信民主法治自由這些都不是保障生活的必要，只有錢和填飽肚子才最實在的話，那麼他們所建立的國家當然也就會是那個樣子。那不是我心目中理想的國家，可是如果那是這塊土地上過半數的人想要的生活的話，我也無話可說；畢竟我只是「關心台灣前途的準美國友人」，台灣的命運，還是要生活在那裡的人民自己決定。

台灣人現在還確定擁有的自由是，如果大多數人不想自己當主人，那麼絕對不會有人逼你們當家，這點是可以保證的。

只是，如果不巧有台灣人想要當自己的主人，遇到不順意的事卻只想發脾氣而不是設法解決問題，這樣當主人的那天一樣不會來到。這些人的目標到底是當自己的主人，還是在爭取過程中嚐到「像個主人一樣發脾氣」的快感，自己得要想清楚。

不過，既然動了筆，我就沒打算讓這一篇停留在頹喪的氣氛中結束。台灣未來會如何，或許不是許了願就能改變的，可是除非到了不能回頭的地步，我還是不願意自己主動放棄。

昨天晚上亂轉電視時，看到電影「納尼亞傳奇：獅子‧女巫‧魔衣櫥」正在播映，我家裡有這片 DVD，也看了好幾次，但是昨天晚上轉到時剛好是 Aslan （獅子）要被處死的片段，這大概可以說是基督徒的罩門吧！眼框忍不住就有些水跑出來，然後忍不住就一直看下去 ……..

後來，我突然體會到「膽怯」的意義。雖然我曉得 Aslan 之後會復活，但看到 Peter 領導納尼亞軍隊跟白女巫的軍隊相對抗，雙方人數相差如此懸殊，而且白女巫軍隊裡的牛鬼蛇神看起來是多麼的猙獰凶惡時，即使我明明是安全地坐在電視機前面觀看這場生死戰，心裡竟然還是興起了一種「投降輸一半」的想法。因為我知道，即使後來 Aslan 會復活，打這場戰還是有很多人要犧牲，而我很不忍心看「好人們」慘死，所以會想如果他們主動示弱，不要跟女巫硬槓，或許還能留住小命？（這種反應完全不理性，尤其是我已經看過這部電影好幾次了！真不知道自己那時在想什麼 ……）

不過後來女巫的一句話讓我有如大夢初醒。她說：「I’m not interested in prisoners. Kill them all！」

是啊！投降輸一半是弱勢的一方多麼一廂情願的想法啊！當權力集中在某一方時，當另一方完全沒有制衡的力量時，為什麼會期待掌權的那一方會對你施恩憐憫？想要保護自己，從來都不能靠著顯示「我無戰意」而等候對方同樣善意回應，唯有自立自強，製造對方吞噬你的麻煩，才有可能讓敵人因為「不划算」，而自願放棄一場打得贏的仗。多少人當大權在握時，心裡的念頭都是「Kill them all」？我說的不只是生命上面的殺害，而是更廣層面的控制，包括自由意志。

驅政府向中國傾斜以及壓迫台灣人民的自由與人權，這件事情，不管我們心裡絶不絕望，都會一直進行下去。絕望了的話，他們也不會就此停手，既然台灣人這麼好壓，不「kill them all」把台灣人壓落底，壓到他們不敢再有野百合、野草莓也不敢再想政黨輪替怎麼說得過去？

但是，如果我們 put up a good fight，讓驅政府「滑」向中國時崎嶇一點，讓他做起事來不那麼順利，讓他稍有忌憚並且腳步放慢，或許如此額外掙得的時間裡，世界也會發生意想不到的變化？（對啦，我還是一直在期待共產黨自己垮台 ……..）

我們現在已經是掉入牛奶桶裡的青蛙了，沒有時間再問為什麼我們不能像隻好青蛙一樣地跳躍，為什麼掙扎的姿勢要那麼醜，為什麼要被牛奶桶綁架 ….

我們可以選擇什麼都不做，然後理所當然地淹死在牛奶裡面。也可以選擇不停地掙扎，雖然結果可能還是淹死在牛奶裡，但至少有那麼一點點的機會，或許牛奶會凝固，我們會因而得到一個施力點，然後得以跳出桶子之外，重新做一隻有尊嚴的青蛙。只要有一點點的機會，我們都不該放棄。

洩氣的時候，大家要記得，不願意努力的 alternative ，就是敵人的「kill them all」。只要想到這句話，或許掙扎的力量又會再度湧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