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台灣咖啡

上個星期我們家樂樂大爺過兩歲生日，本想把回台記事樂樂篇寫出來聊充賀禮，不過不小心錯買了這一波感冒列車的站票，換個新眼鏡又讓我頭昏腦脹到現在，於是就這樣子拖著拖著讓 impulse 給消散了 …. 

前天在漢堡的部落格上看到一個網友（大寫Z）的留言， 看完真的覺得很感傷，也很感慨爲什麼就是有人可以這麼厲害，用看似平淡無奇的筆調與文字，便能將別人說不出口的深沉悲哀給引出來、描繪出來；讀完這樣子短短一段文字，讓我從前晚到現在一直都有種想哭卻哭不出來的感覺，胸口充塞的鬱悶，昨天嘆了一整天的氣還是哽在那裡。反正無從「消氣」，那乾脆來寫遊行篇吧！

我人生中的第一次「街頭運動」，嚴格來說應該是十月三十一日晚上拿手電筒去圍立法院，大家爲了勸已經絕食好一陣子的蔡丁貴教授進食，在網路上號召「年輕人」出來參加這個活動，希望讓蔡教授相信他的訴求會有年輕人接手爭取，好說服他停止絕食抗議。我雖然已經不算年輕了，不過總是個人，什麼都不會做，至少出面表達支持還是可以的。其實臨出門前三十分鐘，我本來想打退堂鼓的，因為還一直搞不清楚怎麼樣從我家摸到立法院去，隔天又是老弟婚禮，更重要的是天氣熱得我懶病大發作 …. 不過老爸老媽倒是一直鼓勵我去，我本來以為他們會因為隔天是老弟婚禮要我「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居住在驅政府管轄之下的台灣幾個月，原本就是台派的他們顯然是已經被激得受不了了；而住在美國的我，能夠爲台灣的前途上街頭表達自己意願的機會又不多，錯過這一次，也許我將來會後悔。所以，後來我就跳上計程車衝向立法院了。

因為搞不清楚司機底細，我故意跟他說路名而不是立法院，沒想到司機直接問我：「你是要去群賢樓那邊對吧！我昨天才去跟著坐了一陣子。」既然是自己人，我就放心地跟他聊了起來。令我驚喜的是，這位司機先生不但懂得很多，他的分析能力更是高明，我已經自認為還算努力在追新聞了，但是跟他比起來簡直像小學生遇上大學教授，不管是對事實的掌握與分析，還是談吐與條理，這位先生都遠遠勝過電視上一堆名嘴，讓我打從心底佩服。這種像洪七公般隱身於都市的大俠，向來就是我最景仰的，奇怪當時怎麼沒想到拜他為師咧！（雖然他也不一定願意收我為徒 ….. ）他去參加靜坐，表示他是支持這個訴求的，但是他對整個活動的效果抱持的看法相當悲觀；當時我不太願意接受這樣子的觀點，不過，從幾天後陳雲林來台召降引起的一連串事件，以及到今天為止驅政府的做法看來，大俠當時的分析其實頗為精確。

那天晚上群賢樓前的人不算很多，但是牽成一圈包圍立法院仍然綽綽有餘。我第一次「上街頭」，又半個人都不認識，其實有一點不知所措，走了一小段路，找到個「人洞」就站了進去。接著就是看現場的人怎麼指揮了，要我們牽手就牽手，要我們開手電筒就開手電筒，要我們繞行立法院一周就繞行，要我們喊口號就喊口號 ….. 我的左右兩邊站著的好像也是個體戶，右邊是一位四十來歲的女士，左邊那位青年看起來可能不到二十，所以我們三個人剛好代表了三個世代 ….. 那位女士應該是街頭老鳥了，喊口號喊得很順，我因為有點不好意思所以口號都喊在嘴裡，她還跟我說了幾次要「大聲喊出來」。

前前後後看一看，其實真正年輕的人不算很多，本來以為這一場活動他們會是多數，但當晚我看到的依然有一大部分是五六十歲的壯年，七十歲以上的長輩也有。觀察到這一點時，我其實心裡有點難過。這一群人，看起來比我們更熟悉街頭路線，因為他們可能都是從年輕的時候，便跟著美麗島、野百合這樣一路走過來，經過了二十年，當年流血流汗打拼出來的民主自由卻在二零零八遇上中國土石流，眼看家園可能不保，就又把這些沒享幾年民主清福的長輩給逼上了街頭。唉！過去常感慨「想要建立台灣成為一個正常的國家為什麼這麼辛苦」，結果現在發現，能那樣子感慨已經算幸福的了，因為那表示我們已經至少通過民主與自由的 prerequisite ，才能夠辛苦地去修「建國」這門進階課程。如今的台灣，不管是民主、法治、還是自由，明顯地都在走下坡，而且損害速度越來越快，光是抵擋這一團傾洩而下的爛泥，就足以耗去台灣大半的元氣了；未來即使僥倖沒被退學，也得慢慢地重修這一堆學分，重走一遍民主的道路，才可能有再靠近「建國課程」的一天。而現在，我連第一關能不能過得了都不知道 …….

我的第二次街頭經驗，則是十一月六號「陳您會」那天。之前曾提過，其實我本來想在十一月三號陳雲林來的那一天，參加後來手被扭到骨折之「三個小女生」的街頭「聚會」，但因為更早以前就跟家人說好那天要搭乘高鐵去玩（可恨的陳雲林爲什麼偏偏那天來），老弟都為此請好假了，我掙扎了幾天之後還是決定放棄；這大概可以說是對家人的愛畢竟勝過對陳雲林的恨吧！我不認識三個小女生，但常在他們的部落格潛水，我很想去嗆陳雲林，也想藉這個機會跟她們認識一下，所以後來沒去成心裡覺得很可惜。當然，等我從高雄回家以後，看到新聞的震驚自不在話下，也不禁想像如果我那天真的去了會是什麼樣的光景。嗯，像我 EQ 這麼低的人，被警察這樣不合理地推擠拉扯，脾氣一定馬上爆出來，結果說不定就是新聞播出後要一直消音吧！因為我可能會脫口把一堆平常「備而不用」的中文、台語、英文、德文髒話一口氣全「烙」出來 …. 然後，成為唯一一個反被警方控告的網友 ……..

來的時候沒能去迎接，人客走的時候總得送一下吧！十一月六號早上，幾經掙扎以後，還是跟恩師取消了午餐約會，雖然好幾年才見老師一面，這次不見下次不知又要幾年以後，但是從那幾天的情況看來，台灣的前景真的很不妙，再不走出去讓驅政府看一看，他們的手段只會越來越惡劣。

高中同學 Rebecca 也說過要去，所以約了她一起去「散歩」，臨出門前老妹也一併加入，三個人便從南門市場那邊繞過民主紀念館走向人群裡，當時捷運已經不讓人從臺大醫院站下車了。民進黨主辦的遊行，我是第一次參加，其實有很多心得，不過我已經講太多了，就讓照片來說故事好了。

早上「陳您」偷偷地提前會面，這裡警察則是早早準備應付一點開始的遊行。

這是所謂的「刀片蛇龍嗎」？好像沒看到刀片就是了。

這些，就是晚點奉命要跟民眾搏鬥的公職人員。很多人說，他們也是奉命行事而已，錯是錯在下令的長官，所以不要太苛責他們。可是我必須講，以這樣子的標準說起來，當年納粹也是因為狂人希特勒下令才殺害六百萬個猶太人，所以身為納粹一員，助紂為虐聽命殺害猶太人就沒有責任了嗎？是非對錯不該是一種可以隨著權力高下而彈性改變的東西，大家都多少得爲五斗米折腰，可是你的界線在哪裡，還是你自己可以決定的。今天我為了保住飯碗而非法搶奪民眾手中的旗幟，明天我就可以為了保住飯碗而非法毆打民眾，如果後天政府繼續下令，我難道就可以為了繼續保住飯碗而非法殺害人民嗎？還先不要講到道德，法律的保障在哪裡？憲法所保障人民的權利，「長官」可以說剝奪就剝奪嗎？

台灣中國，一邊一國。

我永遠無法原諒殘害台灣人以及台灣這塊土地的蔣介石。可是現在的馬英九，比起也曾殺了幾個人的蔣經國，竟然還讓我更加厭惡痛恨。用比較粗魯的比喻來說，蔣經國也不是好東西，不過在被他老爸給賣到靑樓的台灣「從良」的過程裡，他至少還算幫了一把；而這個驅，則是騙到了正年輕貌美的台灣的感情以後，想方設法要把她給推到火坑裡，卑劣行徑令人髮指。而且對外還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活生生就是個岳不群與尹志平大合體。

Taiwan Is My Country. 這麼簡單的一句話，會不會有一天，真的如大寫Z網友講的那樣，只有當人在台灣（還有中國）以外的國家領土上，我們才能公開說出來；而台灣這塊土地卻將禁絕這樣子的宣言，就像二十多年以前，真的是不久前的台灣 …..

一直夢想著，有一天，我們能有一面真正代表台灣的國旗，旗子上面沒有任何一個政黨的黨徽，只有台灣人的驕傲，不管在台灣內部還是世界各國，我們隨時隨地都能驕傲地揮舞著它，抬頭挺胸地跟外國友人介紹：這是我們台灣的國旗。

這一面旗子有點像民進黨黨徽，也許不是那麼地合乎理想，可是至少台灣在上面，就算它不是國旗，我也很樂意帶著它在世界各地遊走。「自由廣場」四個字我是第一次親眼看到，但也可能是最後一次，也許下一次回到台灣時，它就又被換掉了。

讓台灣與自由拍一張合照，做個紀念。如果情況繼續惡化下去，這就會成為一張珍貴的歷史相片，成為我像以色列人憑弔聖殿榮景般，憑弔台灣逝去的民主自由的依據；如果情況慢慢好轉，這張相片就是這段時間以來台灣動盪不安的最好見證，是未來的前車之鑑，提醒我們民主、自由、人權等等都不是一勞永逸的，不好好珍惜，一樣可能傾刻間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