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台灣咖啡

我算是一個不太愛看書的人，看書虎頭蛇尾更是常有的事，遇到真的很喜歡的書，如果不是能囫圇吞棗一口氣拼完的長度，我便常採完全相反的戰術 —— 一天讀一點一天讀一點，以時間換取空間，慢慢地將它蠶食完畢。

三月總統選舉之前，我開始看買了以後放在書架上許久的李喬的『寒夜三部曲』，也是一天一點一天一點地讀到現在，最近終於進入第三部。這真是一部很棒的小說，不管是在文學價值還是故事的深度上面，都讓我非常地尊敬與喜愛，可是讀過之後也難免心痛。我這種文筆不佳又不夠感性的人，如果不自量力寫文來介紹它，那可就真是糟蹋珍品。把好好的故事講爛掉一向是我的專長，面對這麼好的小說，當然不希望它也如此栽在我的手裡，但是我要在此大力推薦，特別是對台灣這塊土地有很深的感情的台灣人，真的不要錯過。寒夜三部曲寫的就是台灣這塊土地與土地上面的人，過去這一百多年清去日來接著日去中來的故事，故事裡當然也有歡笑，但是更多的是辛苦、心酸、以及讓人心疼的堅強。

小說裡頭對台灣人，特別是客家人（主角都是客家人）的個性有很多描述與探討。在慢慢咀嚼這部小說的過程裡，台灣的總統選舉結果揭曉，經過那幾個心情難以平復的日子時，我卻感覺好像常常在這部小說裡看到我的問題的回答：台灣人為什麼會做這樣子的抉擇？大家期待追求的是什麼？對台灣人來說，什麼才是最重要的東西？這些問題也許對今日的政治現實來說並不重要，可是我很想知道。這部小說 —— 特別是第二部的荒村裡頭 —— 有好些句子都讓我有種整理下來給自己 Q&A 的衝動。不過，我的懶惰畢竟還是戰勝了這種衝動，看到讓我心有戚戚焉的句子越積越多， Q&A 依然沒個起頭。直到前幾天，我讀到第三部的一段話，覺得再不記下來就真的對不起自己，所以把它原文抄在這裡，也是紀念也是分享。

『監視、告密、捕捉，拷打台灣人的，都是台灣人自己！』這是母親說的。她還經常提起父親的感慨：

『台灣人最多漢奸！』

『台灣人，最多漢奸嗎？』他有一種內腑受傷的感覺。

也許是海島的山川氣候，影響了種族性格吧？不，這樣說不公平，那是三百年來台灣的滄桑歷史，歪曲了居民的一些品質嗎？

不！這樣說對廣大台灣居民，也是天大的侮蔑！

那麼，只能說，台灣的環境，使人性中的惡德更容易暴露吧？植物的向光性，動物的求生本能，原是自然律支配下的必然﹔可是人，多了自由意志的特質，人就憑這個特質，能做義理生死的抉擇﹔然而也因為這個特質強化了生物性求生本能的手段，於是，求生本能又多了『活得更好』的慾望。

這種超越一般動物的能力和慾望，是人性特有成分，也正是人性的悲劇本源吧？也是人性卑劣的根由吧？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