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2,2009

關於美國牛肉的回應

這一篇本來是要回應 Euphtw 的留言的,不過因為難敵自己囉嗦的本性,一不小心又寫得太長,乾脆回收當成新的一篇,摸蛤仔兼洗褲。想要知道前情提要的朋友,請至上一篇美國端出的牛肉觀賞。

美國賣牛肉給台灣,因為 World Organization for Animal Health (OIE) 說美國可以賣,雖然不願意容忍億分之一的風險是台灣人的權利,可是世界上其他地方做決定的時候,還是以風險高低來評估的,如果美國基於 OIE 的決議賣牛肉給其他國家是沒有良心,台灣人是不是也該去抗議一下更沒有良心的 OIE , 怎麼可以給恐怖美國賣牛肉的綠燈?

當 OIE 說美國可以賣牛肉的時候,並沒有要求其他國家就一定要接受。很多人說台灣國情不同,民眾愛吃內臟,不肖商人也可能違反規定把賣不出去的牛肉做成飼料,然後台灣人基因上又比較 vulnerable  等等等等,所以如果遇上有狂牛症的牛肉會很慘。這些我都了解,所以台灣人若認為美國牛肉/雜不該進口,那絕對是合情合理的;可是美國沒有義務來了解台灣的國情,那是台灣政府的責任,他只是基於 OIE 決議,基於他是 controlled risk country 所以可以出口牛肉,台灣要不要、能不能擁抱美國牛肉,該做評估的人是台灣政府,這怎麼會是美國政府的責任?

我看了不少關於 prion 與帶骨牛肉、絞肉、神經系統、內臟等等關係的資料,所以對此稍有一點了解,只是當大家在那邊看那些 70%、80%、 90% 數字看得心驚膽跳的時候,不要忘記那是在「有病的牛」身上,如果是健康的牛,為什麼不能吃牠的肋排、絞肉、與內臟?或許有人會說,萬一吃到有病的怎麼辦?美國自一九九六年英國承認有狂牛症以來,國內只出現過三例,估計的比例是 0.0000178% 或者0.00001% (用兩個不同的統計方法估,請看 page 22,Table 4),這個數字跟坐飛機遇上飛機失事的機率差不多(0.0000118%,如果是世界上最不安全的二十五家航空公司的話就是 0.00012%,4th table),可是大家不也是照樣搭飛機,為什麼同樣的數字一個這麼可怕,另一個就是可以忍受的?飛機掉下來跟吃到受感染的肉品 (而且你還要吃得夠多才會發病),對台灣人而言,後者就真的恐怖這麼多嗎?順便附上一個國家衛生研究院的簡單報告(不相信美國提供的數字的話,自己人作的研究總可以參考一下了吧),同時附上台美牛肉議定書,大家可以看一下進口的牛肉/牛雜項目。

想到我竟然在這裡為統計數字辯護,真是有種時空扭曲的感覺,因為平時我的口頭禪之一就是「機率對個人是沒有意義的,你遇到了就遇到了」。如果醫生拿一個估計只有 0.5% 機率會產生副作用的藥給我吃,結果我吃了產生過敏,那 0.5% 對我而言一點意義也沒有,因為我的過敏是百分之百的,可沒有什麼 0.5% 不舒服這回事。雖然我對機率如是想法依然沒變,但那只是對於有關自身事務的態度,我非常明白不能拿自己的這種「信仰」來要求別人。難道我可以因為自己吃了藥過敏,就責備醫生沒有醫德、狼心狗肺,竟然拿這種會產生副作用的藥給我吃嗎?他按照風險評估,認為藥的 benefit 大過 risk ,也把所有的相關資料清楚地告知,如果 0.5% 對我而言還是太高的風險,我當然可以不要吃,可是做決定要不要吃的人是我,關醫生的醫德什麼事呢?對於美國以及更重要的 OIE 而言,0.0000178% 是一個極低而可接受的風險(除此之外還有美國出現 BSE 之後的因應措施),所以他們照著這個信念作事,如果對台灣人民來說,任何大於 0 的機率都太大,That's fine,大家可以抗議政府進口政策失當,可是把矛頭指向按照清楚規定行事的美國政府,我覺得是大大地失焦了。我還是那個想法,美國沒有義務對台灣「有良心」,他的義務就是不能違背法規;不只美國,全世界對台灣都是如此,而台灣面對世界上其他國家時,也同樣地不需要使用高道德標準要求自己。

台灣人民反對美國牛肉、牛雜進口,如今試圖以公投方式表達抗議的聲音,我舉雙手雙腳贊成,如果台灣社會可以從今而後養成以公投方式解決爭議的習慣,那真是往民主的一大邁進,對台灣成為自由獨立的國家絕對是好事。牛肉公投的另一個大優點就是,藉著這個「無關政治,非關藍綠」的公投議題,終於可以讓台灣人民親身體驗到,台灣的公投法是多麼爛、多麼反直接民權的一個惡法,它的設計幾乎可以說就是要讓所有的公投都過不了關。過去一提到公投,不知道為什麼就會變成藍綠之爭,許多人因而對此反感、冷漠,現在總算有一個關乎民生的議題,可以導引台灣人民對公投更加關心與了解。老實說,在現行公投法的架構下,我想台灣要通過這個反對美國牛肉的公投,成功機率微乎其微,不是我看衰,而是制度的問題,光是公投審議委員會就不會讓它過關了。不過話說回來,如果喊得震天價響的反對美國牛肉進口公投,到頭來連第一關的聯署門檻都過不了(八萬七千份),我可不可以把它解釋為,其實絕大部分的台灣人,對於美國牛肉進口的反應中立,只是反對的聲音比較大一點?如果後來時間證明不介意美國牛肉進來的台灣人還是大多數,那麼極度反對美國牛肉進口的人們,有沒有準備好要接受這個結果呢?



Posted by gaabie at 樂多Roodo! │07:26 │回應(6)引用(0)咖啡的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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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突然覺得自己很像獨孤木部落格裡的小白。:P

我認為美國既然是賣方,當然有責任評估貿易國的民情。試想,如果他試圖賣牛肉給印度教國度,或是豬肉給回教國家,這樣對嗎?賣方,也有責任舉證產品的安全。而非要買方自己去想辦法。

在我眼中,這個國家的蠻橫程度與中國並沒有太大不同。一個是強迫你買他的東西,管他產品好壞(否則的部分,政府還是沒講,也不敢講);一個是拿著飛彈說你的他的一部份。不管是哪一種,都是大國把小國吃的死死的。假設,今天進口美國牛,是為了可以跟美國買武器。而買武器的理由,是為了保衛人民的人身安全。但伴隨著武器而來的,是安全有疑慮的肉品。影響到的,還是人民的人身安全。結果不是一樣嗎?

至於安全性比較的問題,我們可以選擇不抽煙,不騎機車,非必要不搭飛機。但食品的影響層面很大,即使不直接吃美國牛肉,它還是可能從其他地方影響到你的生活。況且,狂牛症的潛伏期很長。英國是1996年開始有案例,美國則更晚。這代表,也許有些人已經受感染,但只是還未發病罷了。況且,狂牛症是沒有藥醫的。一旦遇上了,就不是那個微小的數字,而是百分之百了。

這整件事,台灣政府做得很糟。但美國政府的態度,如果不是高高在上說台灣民眾不理性,而是舉出可信的科學證據,說他們的牛肉真的品質優又安全無慮,不是更能信服於人嗎?
Posted by Euphtw at November 12,2009 11:39

不會啦,你怎麼會是小白,如果當你是小白,我就直接謝謝指教了,哪會寫這麼多,而且我這小涼店跟獨孤木的狄斯耐世界怎麼比喔 ..... 你跟我寫這麼多,我真的很歡迎,即使我們最後都沒能說服彼此,至少交換了意見。

其實講到後來,我真的覺得這有點是信仰的問題,因為從我的觀點來看,把"中獎"機率壓到幾百萬分之一(甚至幾億分之一,看我們講的是甚麼東西的機率)就算安全,就算是負責了(這點顯然 OIE 的看法跟我也接近),可是對你還有許多台灣人而言,不是零的機率就不能接受,所以當然我們對推銷牛肉的美國會有很不一樣的看法。

還有,我們對於責任的看法也不盡相同,如果今天美國試圖賣牛肉給印度、賣豬肉給回教國家,我會覺得他很不上道,可是最後的責任我認為還是應該由買了牛肉的印度政府以及買了豬肉的回教國家負責。美國如果做了不實廣告,捏造數字,那他當然得負責,但如果在資訊透明的情況下,大家自己衡量得失,我認為這是一個願打一個願挨的事情。可能是我對人類道德的期待比較低吧,只要你遵守法規,多的我不期待。

我不知道"大國把小國吃死死"的實際例子是什麼,可是我從未期待國際社會是個烏托邦,大的要照顧小的,強的要保護弱的,只要基本的遊戲規則定了,大國有大國的手段,但小國也會有小國的對付、生存方法,同時國際間也會有些共同支持的基本原則。而且我真心認為大多數時候,國家、個人都必須就有限的資源做選擇,我們都希望每件事都能達到很好的標準,可是那常常是不可能的。像我們都希望政府不惜一切成本來保護台灣的山林,可是那些錢可能會搶到照顧弱勢團體的預算(還有馬英九自己增加的國務機要費啦!),分配是一種殘酷但是不得不的行為,所以才需要評估危機,而無法毫無彈性地要求每件事情的危機都要降到零。我真的不知道馬政府進口美國牛肉是不是跟軍售有關,可是如果牛肉與武器一定要選一個的話,說真的我會選後者,原因很簡單(不是因為我住在美國喔),就是基於機率與成本的考量。

我其實沒看到美國政府說台灣民眾不理性耶,我看到的都是台灣人說台灣人不理性 XD 我想還是那句老話,美國提出幾百萬分之一的機率估計(我附的其中一個檔案看起來像篇 paper),OIE 也接受了,可是你還是不認為那算得上是可信的科學證據,也不認為美國盡了產品安全的舉證責任,那麼或許我該這樣問你:你有沒有一個具體的想法,美國要怎麼作才能夠說服你它的產品是安全的?還是你認為因為美國有過三例狂牛症,所以他基本上就該自牛肉出口國名單中永遠刪除?

相信我,我知道狂牛症有多可怕,自從這個新聞開始吵以後,我就看了一堆怵目驚心的資料;不過,如果你願意相信國衛院作的那個報告的話,我想你應該會同意,我們的生活中更可怕的事情還有一堆,而且就機率來看的話還遠排在狂牛症之前。沒錯,台灣沒有必要在已經有那麼多中國黑心產品的威脅之下,還進口"可能有問題"的美國牛肉,只是比起美國牛肉潛在的威脅,我更擔心 ECFA 簽下去之後,台灣經濟受到的衝擊,而且等到台灣門戶大開,中國黑心商品大舉入侵以後,美國牛肉對台灣民眾健康的威脅,大概相形之下就會顯得很輕微了吧!
Posted by FAN at November 12,2009 15:03

也是啦,反正台灣有毒的東西這麼多,也不差中標機率這麼低的這一項。像今天,就發現台灣有戴奧辛鴨。我們的政府又是隱瞞了好久,才對外公佈。從去年回台灣到現在,我已經不知吃了多少烤鴨了!以後出現海綿腦戴奧辛兼三聚氰胺台灣人,也不讓人意外了。
Posted by Euphtw at November 12,2009 20:05

寫的好
Posted by EVA at November 13,2009 02:56

1. 若把整件事情單純看成談判交易,那我很想問問,到底交易了什麼?
狀況1.有交易,但彼此無法宣諸於口? >>>>黑箱外交,台美政府都有問題,但至少有達到以物易物的基本精神,是否對價又是另一回事。
狀況2.沒交易,所以馬政府說不出口。 那,台灣政府到底在想什麼?這樣的交易到底算什麼?美國政府難道躲得掉強國欺小的帽子嗎?

2. 若還要加上安不安全問題,我覺得,統計數字到底能不能這樣用,實在是個問題。(對不起,在專家面前發謬論)
1)我總是這樣想,比方說,美國一萬頭牛裡面,有一頭有問題,這個萬分之一的牛肉不小心到了台灣,污染了台灣的一頭牛,但台灣所有的牛只有一千隻,一隻受到污染,在台灣的統計數字就變成了千分之一了..... (當然,他會進到台灣的可能很低,但絕對也不是萬分之一,因為台灣過去美國牛肉消費排名前三的國家,這到底要怎樣算個精準呢?...)

1.2)我不是把狂牛當成一種疾病來看,而是把這個問題當作一個污染來看,一旦有案例,台灣就有一塊土地是被污染的,以台灣政府的管控能力,我很難相信這個面積不會擴散。到時候,若以面積來檢驗這個統計數字,恐怕上揚的速度會比美國大很多,畢竟分母差很大。

2)在美國這個國家,食品檢驗並沒有想像中的嚴格,尤其是食品類的進出口,有沒有在華人超市買到黑心大陸貨的經驗? 但後來我才知道,美國的食品進出是採信任制度而不是檢驗制度。 扯遠了,我想要說的是,這樣的美國制度下,到底當初作的統計數字,誤差值有多高? 而依賴這樣的制度下所要出口的牛肉,到底有多少有問題的牛肉會被出口到其他國家?

3)我們對於狂牛病的認識,其實還不夠久到可以建立一個可信賴的統計數字的時間,現有的資料顯示這個數字,有多少的病人是受到感染但不是死於狂牛症?有多少病人是受到感染但被誤診為老年癡呆之類的其他病症?有多少人其實是在潛伏期但因為時間不夠長,所以還無法納入這個統計數字中?這些變數,真的都有考慮進去嗎?

當然,沒有什麼食物是沒有風險的,生活中有太多事情有風險,沒錯,但因為這樣就不避險嗎?不會因為某家航空公司失事記錄較多就盡量搭乘其他公司?不會因為反正飛機失事率跟其他交通工具失事率比較還低,就鬆懈相關的管控?
不管是多大多小的風險,總是要在可以做的範圍內,縮小風險的可能性吧,重點是,要「做」縮小風險的動作;而不是因為風險在可容性中,就維持現在的作法,不去思考可以縮小的可能。

我吃美國牛肉,但我也是盡量不吃某些部位。「我知道」我吃進去的風險是什麼,我願意承擔,因為我是愛吃鬼,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但我的選擇和我的風險承擔係數,不能夠apply到他人身上。

買賣當然是你情我願,但在現今的是社會裡面,也不是那麼單純。
賣方當然有很多的責任,就像是,客人去餐廳消費,信任餐廳的食物,結果吃了食物中毒,這時候餐廳有沒有責任? 難道是說你客人自己點了,我們平常也都沒有人拉肚子,這個機率的責任就掉到客人頭上,是這樣嗎? 在老美這個動輒興訟的社會裡,大概不會這樣善了;在台灣,客人也是會回去吵鬧的吧。 如果客人不信任這個餐廳的衛生程度,有上門的疑慮,那餐廳該為了生意該做的,不是要補強衛生設備,輔以其他行銷策略嗎?
這個餐廳的角色,是誰呢?

並不是美國出口的東西,就是保證好,有品質。美國的商業模式,也絕對不是走什麼公平路線。 至少我知道在科技業,多少代理商在美國總部要求要進多少貨以達成某個目標時,台灣代理商只好含淚進貨,但以一樣的作法要求經銷商囤了一倉有問題的貨品,經銷商含淚認賠,不然就是按著良心賣到消費者手上。 這個路數,有沒有點熟悉感呢?

Euphtw(BTW,我是從嘎逼媽這邊連過去看你的隱性讀者:P) 也不用這麼悲觀,雖然很多事情都是無解,小小人民只能在網路上吐苦水,頂多只是到消基會送上文件,努力湊上公投人數的八萬七千分之一;雖然台灣有毒的東西這麼多,但我心裡總是想,能做什麼就做,不能做,才認,今天美牛的公投是個起點,如果成功完成連署,台灣的民眾是不是可以漸漸發現我們手中真實擁有的公民權是什麼,進一步,以後要抵制或者監督黑心貨品進口,或是反對某些政策時,我們會更得心應手?

(今天肚子超痛,但一邊又停不下來打字的手,先謝謝嘎逼媽包容(這樣有沒有強迫包容的味道咧))

然後(媽呀,還有阿...I am so sry),來正面面對一個問題好了,我不認為台灣人不能接受大於零的可能性,問題是在於人民要怎樣接受在不知道雙方政府到底做了什麼以維持或縮小風險的狀況下,被強迫接受這個進口政策。在有不少疑慮被提出時,更不是只是吳院長所說「吃或者不吃」這麼簡單而已。
再者,「台灣人不能接受大於零的可能性」對我來說是一種很強硬的推論,台灣人不是一個人而是兩千多萬人,是一整個國家的人,每個人對這件事情的煩憂或是觀點,或許都不相同,不接受這個政策,不能直接推演到不能接受大於零的可能,我想。 :p (不會下次去府上,就放嘎逼咬我吧~~)
Posted by wanyi at November 13,2009 04:32

Euphtw,

戴奧辛鴨 .... 實在是很恐怖,我也超愛吃烤鴨的說 ..... 一個無能又向人民隱瞞疫情的政府,根本就是最危險的致癌物!


EVA,

謝謝。(不太習慣寫這麼短的留言,差點畫蛇添足多寫"指教"兩字 ...... ^^)


wany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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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osted by FAN at November 13,2009 12: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