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s wrong with a little destruction?

“However hard I want
I know deep down inside
I'll never really get
More hope or any more time”

“Want”, Wild Mood Swings

風光了整個八零年代之後，The Cure已成為能呼風喚雨的世界級大團。但九零年代不是屬於The Cure的時代：1992年宣傳Wish專輯的Wish Tour結束之後，對The Cure來說，竟是分崩離析的開始。才氣縱橫的吉他手Porl Thompson與鼓手Boris Williams相繼離團，甚至連身為Robert多年好友的貝斯手Simon都萌生了離團的念頭。The Cure隨之陷入解散的危機當中──雖然這也不是他們創團以來第一次──連Robert自己都對樂團的未來感到質疑。（雖然我一直覺得只要有他在，The Cure就一定能繼續下去…他對The Cure的執念是很深的。）

幸虧The Cure的音樂之路並沒有到此斷絕。經過暫時的離開與考慮之後，Simon最終還是決定留下來，而在Disintegration時期有傑出表現的鍵盤手Roger O’Donnell也在Simon的說服之下決定重新歸隊。但是Boris的鼓手空缺誰來補呢？除了重新應徵外別無他法了。他們為了找到適合的人選，前後一共應徵了四位鼓手，最終由現任鼓手Jason Cooper脫穎而出。（雖然Boris在我心目中是無可取代的最佳Cure鼓手，但Jason確實是個稱職的鼓手。）





The Cure in 1996: 左起為Jason Cooper、Roger O’Donnell、Robert Smith、Simon Gallup、Perry Bamonte。

雖然The Cure得以從解散的命運中存活，但世界已經變了。95-96的英國樂壇正襲捲著Britpop的浪潮，任何樂團出來若是不搭上這股浪潮，只得面臨被其吞噬的危機；更不妙的是，幾乎打散重組的陣容，外加1994年與前任團員Lol Tolhurst那場傷感情的法庭糾紛（前篇將年代混淆了，在這裡更正一下，真是抱歉>_<），使得The Cure元氣大傷。於是，與Wish相隔四年之久、終於在96年推出Wild Mood Swings的The Cure，面臨了許多問題與挑戰。Robert說，那是他玩音樂這麼多年來，第一次強烈感受到自己「老了」。

Wild Mood Swings專輯的製作，是在女演員Jane Seymour（Somewhere in Time的女主角！）的鄉間別墅，花了半年的時間完成的──這半年期間，團員們一起住在這棟別墅裡玩樂趴踢工作（聽Robert在訪談裡說他當時的作息時間跟其它人完全顛倒，大家有交集的時間只有傍晚到晚上，雖然我不曉得這是不是又是他在胡扯，不過可能性還蠻高的XD）。在寫歌的概念上，Robert下定決心要做一些改變，最大的不同就是在編排中嘗試加入弦樂。他最初寫了許多以鋼琴、木吉他與弦樂為主要編制的歌曲，之後再與團員們共同發展成結合搖滾的曲式。在曲風上，這張專輯的選曲也反映出Robert的企圖心：正如Wild Mood Swings標題的涵義，這回他們曲風求的是多樣化，從最快樂的流行歌、到最悲傷低迴的慘情歌一應俱全，而在弦樂的襯托之下，更添加了以往作品沒有的淒美浪漫色彩與異國風情。在歌詞的創作上，Robert也開始採用與以往不同的觀點切入──多年來他總是幾乎都用自己的觀點寫歌，也因此往往能從歌詞的內容一窺他的內心世界，但這次他說有好幾首歌的主角都不是自己，而是他採用他人的觀點來敘事；對他來說，能夠跳脫原來的寫歌模式，是一種成長。

雖然Robert對自己的改變與嘗試有一定的自信，但也伴隨著某種程度的不安。這個年代，只要出新輯的英國樂團都會被人詢問「新專輯是走Britpop路線嗎？」，The Cure也不例外。事實是，這張專輯與當紅的Britpop一點關係也沒有，The Cure一向與「流行」是沾不上邊的；或者該說，他們本身就是一種潮流。悲哀的是，雖然他們一直是在主流與另類界線間遊走，但一向能吸引一定程度注目的他們在Britpop的陰影之下，這回真的是成了局外人。失去了媒體與一般大眾的關注也罷，Wild Mood Swings在銷售與一般評價上卻也是鍛羽而歸，既不叫好也不叫座，甚至在許多Cure粉絲的心目中，這張專輯的地位竟是敬陪末座。

到底出了什麼問題？Porl跟Boris的缺席當然有一定影響，但不是全部的原因。以The Cure的作品來說，它的水準比起經典作品們確實顯得較弱，定位上大概不符合粉絲的期待（太流行、以往的招牌特色不足……），又在錯的年代推出，有太多太多的原因讓它被低估了。平心而論，我想它最大的問題是在於曲風的平衡拿捏失了分寸（這方面做得最好的例子正是前作Wish），專輯中曲目水準不一，他們的強項（情緒較濃烈的搖滾曲目）又沒能做適當的發揮，以致於讓期待過高的忠實粉絲落了個空，原本就抱以懷疑態度的樂評更是不留情面，紛紛祭上負評，甚至或多或少暗示The Cure已經在走下坡，「該退休了」。（過份，真是太過份了。*哭*）

老實說我一直很想為這張專輯平反。若聽過同時期的b-sides（其中包含了我最愛的Cure曲目），就會知道Robert並非已失去寫好歌的能力。對我來說，這張專輯唯一的問題是選曲不夠精明，或者被想求變化的迷思誤導，對專輯的定位不如以往那般能抓住重點；那幾首嗨過頭的歌──像是Round & Round & Round（所有Cure專輯中，我少數會跳過的曲目 囧）、Gone、Return這類歡愉卻少了點特色的曲目，個人覺得可以少放一點，倒是可以把我最愛的b-sides之一Ocean放進來……。但Wild Mood Swings仍然是一張值得一聽的專輯，不乏像是Want、Jupiter Crash、Numb、Treasure、Bare這樣有深度的精彩曲目，而回歸基本的空心吉他也常能適時發揮，這張專輯中我最喜歡的便是空心吉他與弦樂的搭配，營造出另一種有別於以往的美感。或許這對於少了吉他強者的The Cure來說，是更聰明的路線，也更或許是因為Robert終於領悟了這件事，才有續作Bloodflowers的誕生。

回到專輯曲目。這張專輯推出的單曲大多不是最精彩的曲目（一如往常……），但MV是都還蠻有趣的XD 首支單曲The 13th談的是Robert與一位舞者的真實小故事，仔細看歌詞就會發現，這傢伙的歌詞要煽情起來尺度是很寬的啊（去年的新單曲The Only One是另一個露骨到不行的例子XD）。這首歌的編制也是整張最大膽也最特別的，有如在聽熱情奔放的爵士大樂隊現場演出，濃厚的異國風情完全推翻一般人對The Cure的既定印象。（Robert真的就是什麼音樂都想做做看的那種人。）這支古怪又幽默的MV是The Cure多年來第一次與Tim Pope以外的導演合作的作品，導演為Sophie Muller（這位導演曾與Blur、No Doubt等團合作過，後來發現蠻多我喜歡的MV是她的作品）。



Want是這張專輯中我最愛的曲目。招牌長前奏、不耍弄技巧卻扣人心弦的吉他riff、壓倒性的氣勢，還有Robert的吶喊，組成一首經典式的Cure曲目，做為專輯開場曲，是相當精彩的序章。我一向認為這類歌曲是他們最大的強項，可惜在專輯中沒能聽到更多這樣的東西。「欲望」是這首歌的主題，Robert以他的觀察，大大地諷刺了人們對物質生活的需索無度，歌詞的主角雖然是I，卻不見得反映Robert的人生觀（Robert說歌詞裡面有許多東西「並非他想追求的」）。這也是我最怨念的Cure現場曲目之一。

這裡放的是1996年的live版本。（我知道某位先生的穿著令人噴茶。我也噴茶了。XDrz）

Want (live in 1996)


接下來介紹兩首抒情曲。Jupiter Crash沒有被當作單曲發行真是一件很可惜的事──我覺得它比起Cure以往的抒情歌是毫不遜色的。編制上以空心吉他與六絃貝斯為主，主要的旋律由Simon的精彩貝斯帶出（前奏的貝斯真的是超美），鼓拍像是跳著輕盈的華爾茲，使得這首歌聽起來清亮、低迴、浪漫，是越聽越會有共鳴的歌曲。它說著一個悲劇性的場景，像這類敘事性的抒情曲也是Robert擅長的拿手好戲之一：

She follows me down to the sound of the sea
Slips to the sand and stares up at me
"is this how it happens? Is this how it feels?
Is this how a star falls?
Is this how a star falls?"

The night turns as I try to explain
Irresistible attraction and orbital plane
"or maybe it's more like a moth to a flame?"
She brushes my face with her smile
"forget about stars for a while... "
As she melts...

用得很美的譬喻也是我很喜歡的部分：

Yeah that was it
That was the Jupiter crash
Drawn too close and gone in a flash
Just a few bruises in the region of the splash...

She left to the sound of the sea
She just drifted away from me
So much for gravity

這裡放的是1995年Glastonbury的版本。（好的，某位先生又穿那種衣服了。請忍耐XD）



最後談的這首Treasure真是催淚彈。這首歌編曲非常美（Robert在這方面總是很難失手），充份發揮了弦樂與鋼琴的優點，而歌詞方面更是犯規──這又是關於一個真實的故事，短短的歌詞殺傷力超強：

She whispers
"please remember me
When I am gone from here"
She whispers
"please remember me
But not with tears...
Remember I was always true
Remember that I always tried
Remember I loved only you
Remember me and smile...
For it's better to forget
Than to remember me
And cry"

因為專輯版與現場版各有優點，這裡兩者都放。專輯版有很美的小提琴：


而這是1996年的現場版：


Wild Mood Swings慘遭滑鐵盧，可以說是給The Cure一記重創。接下來的幾年之間，The Cure一再透露出要解散的跡象，Robert更是從Wish以來，每次出唱片都說「這將是我們最後一張唱片」，嚇壞一票歌迷跟團員，幸運的是，目前這句話尚未實現過。四年之後，經過沉澱的The Cure即將推出另一張我十分鍾愛的經典──這就下次再談了。感謝觀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