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s wrong with a little destruction?

從七個多月前，我貼了這篇文章開始，我對The Dark Knight就非常熱血地期待著。Nolan加原班人馬的黃金組合，加上Heath Ledger在預告片中雖簡短卻令人印象極深刻的演出，完全挑起了我的熱血。超過半年的等待與熱切期盼過去了，終於讓我看到這部今年最期待的電影……

而我得說，儘管我對它有如此高的期待，儘管我在看之前已經踩到片中某個地雷，它還是帶給我極大的震撼，甚至，還是超越了我的期望。它就是這麼一部精彩絕倫的電影，也是今年到目前為止，最讓我熱血的佳片。不論是演員們的表現、劇本的深度與強度、導演的功力、攝影與場面調度，全片從大到小的細節都是如此精彩。換言之：這片真他馬的好看，以後要是再也看不到這種好片該怎麼辦！？（打滾）

先警告（？）一下，因為實在非常滿足，而且可以討論的東西很多，這回的感想會比較長。以下有劇情，請慎入。（強烈建議還沒看本片的人，先去看了再看相關討論！真的！）

有稍微瞄過國內外影評、或是電影版討論的人，就會知道看過的觀眾一致會用一句話來形容本片：這不是一般人想像中的超級英雄電影。導演Nolan把他的黑暗寫實風格帶到一個極致，讓人看著看著幾乎會忘記：「對喔，這是一部漫畫改編的電影！」它對善與惡的刻劃、人性的堅強與脆弱、甚至所謂的體制，都有非常深入的探討。你沒看錯，一部Batman的電影也是可以有如此深度的。

看完本片之後，第一個想法是沉重且心酸（結尾讓我眼眶含淚Q_Q），第二個想法是超感動，而且整個熱血到不行。全片長度雖然長達兩個半小時，劇情緊湊到讓人幾乎沒辦法喘口氣，從開始到最後毫無冷場，甚至結束時還讓人覺得意猶未盡哩。

當然，全片最令人印象深刻的，非小丑先生Mr. J莫屬。光是看預告片，我就被Heath的演出震撼到，但沒想到預告片裡的Joker只是一碟小菜，正片可是豪華的吃到飽大餐啊。Joker是邪惡的代言人（其實根本可以把他看成撒旦本人），他的行事作風往往看似簡單（「反正就是想搞破壞嘛」），背後卻有著如此深沉的心機和算計，這樣一個智慧性罪犯，絕不是用「瘋子」二字就可以形容的（他本人似乎也不太爽人家說他「瘋了」）。Heath的演出最棒的一點，就是他把這種深沉與心機演活了，在看似瘋狂混亂的表面之下，對人性的黑暗面卻有著精準到可怕的洞察，也許他比所有人都還清楚自己在做什麼；另一方面，他又是如此難以捉摸、無法預測，在濃妝底下，有著老是飄忽不定的眼神，一直舔嘴唇的動作讓人覺得像動物，殘暴的行為和歇斯底里的笑聲有如惡魔，但有時又會爆出一些莫名搞笑的舉動（如：快樂的小跳步、引爆醫院時的反應、不時發出怪聲），只要他出現在螢幕上，你很難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

但光有Heath神奇的演出，也只能成就Joker的血肉，他的骨架與基本精神則來自精彩的劇本。Joker的台詞可說是句句經典，我會說他是撒旦的原因是，假如你給他機會，他幾乎可以說服你去相信他的扭曲邏輯。不論是他和Batman在警局的訊問室的對峙、在醫院裡對Harvey Dent的那番談話、或是最後倒吊在空中的 “Madness is like gravity…all it takes is a little push”，都是聰明狡猾到了極點，某些時候連我都忍不住覺得他說得有些道理，何況是受了精神創傷、心靈處於脆弱狀態的Harvey呢？編劇（Nolan兄弟倆）對Joker的精彩描繪，再加上Heath極具說服力的演出，成就了這個註定成為影史經典的超級大反派。

不過，黑暗是對應光明而生的，雖然Joker是如此搶戲，但是他仍然不是本片主角。（片名叫The Dark Knight，而不叫The Joker，是有原因的。）本片的主軸是建立在正義勢力──Batman、警長Gordon跟檢察官Harvey Dent三人的「正義鐵三角」對抗惡勢力Joker的過程，與最終所面臨不同的命運。

White Knight跟Dark Knight的對比，是故事的重心之一。Harvey Dent的心理刻劃與轉折令人心碎，雖然事前便知道他會變成Two-Face，看著看著竟然被這角色吸引，暗暗希望他不要變壞……。在三人當中，Harvey擁有最正面、光明的形象，身為Gotham的白騎士（The White Knight），他可以不用掩飾、正面打擊罪犯，他不像Gordon多年在充滿貪污、與黑道掛勾的警界中打滾，也不像Batman只能在黑夜行俠仗義、遊走在法律邊緣，待過風紀組、大力打擊貪腐的他，其無瑕的形象是Gotham的新救星。在他們三人合力逮捕了上百名罪犯時，確實讓人看到了一絲新希望。

但是身為嫉惡如仇的理想主義者，又是媒體的寵兒、Gotham的新指標性人物，他不幸地成為Joker的「社會實驗」目標。很諷刺地，Joker說的話印證在他身上：”Whatever doesn’t kill you, simply makes you stranger”；Joker在片中無所不用其極地想證明「人性本惡」與「規則與體制才是萬惡之源」，他把原本就存在於Dent心中的黑暗加以催化，可憐的Harvey從天之驕子一夕之間變成一無所有，哪裡禁得起惡魔的耳語呢。而他的淪陷其實都有跡可循：他不只一次警告過Gordon說他的手下有問題，還曾一度想靠「私刑」來解決問題。而一般人在失去摯愛時，第一個想法通常不都是「血債血還」和「復仇」嗎？這是一個非常有血有肉、擁有凡人特質的角色，而Aaron Eckhart的演出也令人驚艷。至於最後他有沒有死？我還是持保留態度（其實還是要看Nolan打算怎麼處理第三集──如果有第三集的話啦）。白色騎士Harvey已死是肯定的事實，至於Two-Face……大家可以打電話去問Nolan（？）。

從小就吃過苦的Bruce Wayne／Batman雖然沒有因Joker而淪陷或打破唯一原則，卻也經歷了非常令人心酸的心路歷程。他想保護Gotham的決心，從只是打擊黑幫，到決定自我犧牲、成就眾人信念的過程，讓我看了非常感動。一開始的他，雖然只能暗中執行正義，他顯然很滿足於被敬重、被視為英雄的感覺（他說，最不能承受的是被眾人厭惡），一直到Joker的出現，一步一步挑戰他的規則與信念，到最後他終於明白，善與惡的分界是如此薄弱，為了對抗邪惡、保護他一直以來如此相信的人性，又必須付出多少代價。Harvey說，”You either die a hero, or you live long enough to see yourself to become the villain.” 這句話不只是在影射Harvey大難不死後成為Two-Face的命運，放在結局的劇情來看，更加令人心酸：死去的Harvey儼然成為Gotham的英雄，而活下來的Batman註定要被眾人視為惡人。到這裡Batman再次克服自己最大的恐懼（可視為第一集主題的延伸），昇華成為一個真正的英雄；果然，英雄都是註定孤獨的。貝爾兄在上一集的表演已經精彩，這集更把黑暗英雄的特質做了最佳詮釋，在Heath Ledger跟Aaron Eckhart的夾殺（？）之下依然亮眼。

本片對於一般人性的刻劃，是劇本最精彩的地方之一，很多情境會讓人忍不住去思考：如果是我的話，會怎麼做呢？尤其是另一個Joker的社會實驗──兩艘渡輪的橋段，真是非常殘酷的生存遊戲。Joker似乎相信人在面臨生死交關的時刻，一定會變得自私醜惡，所以他真的相信船會被引爆；但人類其實並不是他想得這麼簡單。一般市民船上發生的事非常諷刺而寫實（投票？「民主就是多數暴力」用來形容這情況，真是再貼切不過），你在投票的時候，可以用各種理由讓自己心安理得（「反正對方是犯人嘛！他們本來就該死！」我忍不住想起要不要廢死刑的爭議……不過有點扯遠了），反正不是自己動手就好了。人的第一反應終究是自私的，「民主體制」在這種情況下似乎也顯得有些可笑。從這個角度來看，Joker可說是料中了一半。

但他沒有料到的是，善與惡並不是絕對。令人意外的是，沒有舉行投票的犯人船，竟然有人願意做出丟掉引爆器的決定──而大家在看到引爆器被丟棄時，也沒有群情激憤，只是默默準備接受命運。而一般市民在良心與罪惡感的煎熬之下，終究也是下不了手（在發現自己還多活著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加重罪惡感，畢竟對方沒有下手啊）。J先生果然還是很難體會罪惡感為何物吧；相較之下，Batman對市民們的信心則堅強得令人感動。我喜歡劇本這樣的設計──在充滿灰暗的故事中，帶來了一絲光明，不僅讓Joker栽在他自認為了解到十分透徹的人性之上，也證明了Batman的信念與堅持是有意義的。我想起魔戒裡Sam的台詞：”There’s some good in this world, and it’s worth fighting for.”

Nolan用他一貫的寫實灰暗風格，為超級英雄電影開闢了一條新道路。他證明了這類電影不應侷限在善惡二分法的傳統格局，創造了許多灰色地帶：的確，現實生活中，許多事並不是非黑即白。在保有一定份量的精彩動作場面與黑色幽默之外，同時兼顧漫畫原著的精神（國外杯麵迷們可開心的咧），還能加入自己的想法與風格，Nolan真是一名出色的導演。The Dark Knight目前在國內外都是壓倒性的好評，也立下了漫畫改編電影難以超越的標竿。啊啊，我還是想說，以後要是再也看不到這麼好看的電影該怎麼辦？


以下是一些雜感跟印象深刻的場面。

1. 關於配角們：本片的配角群都很稱職，而且沒有一個是不知道出來幹嘛的虛角色。我不討厭Katie Holmes，但Maggie Gyllenhaal確實是個好多了的演員。Rachel的角色在本片更令人印象深刻，尤其如果沒有Maggie，她在爆炸前的那場戲大概也不會帶給我這麼大的情緒衝擊。還有，不管別人怎麼說，我覺得她很正。Gary Oldman本集比上集搶戲許多，還差點騙到我的眼淚，他證明了不管是壞人還是好人，他都能演得令人信服。之後應該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看到他都會覺得他是Gordon。Michael Caine的Alfred有許多令人感動的演出，而且依然是負責講俏皮話的人，不過我更有興趣的是他的過去──要不要來拍個Alfred: Begins啊？XD Morgan Freeman還是一樣老神在在，本集同樣也有更多表現機會，我最愛的就是他與某鄉民律師（？）的對話，妙極了XD

2. 關於Joker：光寫他其實就可以寫一篇文章。他一會兒讓我嚇得半死，一會兒又讓人噗嗤。我對他印象最深刻的部分有：從頭到尾。（咦？）啊不是啦，說正經的：某個變態的鉛筆魔術（覺得想笑，可是笑的時候又覺得哪裡怪怪的）；兩次拿刀子抵著別人的臉，編造臉上傷疤的故事（他的”Why so serious?”害我嚇得要死）；在杯麵雷纏之後，小花跳步走向倒地的杯麵；在訊問室中與杯麵的攻受…呃，精彩對話（”What would I do without you?”還有”You complete me”）；醫院裡俏護士（？）的扮相，還有走出病房時不忘消毒雙手，邊引爆邊走出醫院那副超滿足的模樣，當然也別忘了最後引爆器出問題的超讚反應；最後倒吊在空中時，完美地點出Batman與Joker之間的關係。Heath演得太好，害我這兩天腦中一直迴盪著Joker的聲音與各種台詞。唉，我好想對Heath說：”What would we do without you?”

3. 關於場面：良心建議──IMAX至少要看一次。除了3D電影之外，我從來沒看電影看得這麼有臨場感過，並不是單純因為螢幕很大，而是那種逼人的立體感實在太震撼了。而且看過之後，會完全能體會Nolan為何會願意用這麼麻煩的格式來拍攝（聽說IMAX格式的攝影機超笨重又難駕馭）──裡面所有高樓的場面都令人讚嘆，飛車的速度感讓人不敢呼吸，經典的大翻車更是讓人想拍手叫好。本片的攝影非常精彩，剪接也很流暢，幾個大場面絕對值得多花點錢體驗。

4. 關於batpod：帥帥帥帥翻了。雖然事前知道會有Batpod，但我一不知道它會從Tumbler裡那樣冒出來（還goodbye咧！），二不知道它會帥成這副德性。聽說它非常難駕馭，貝爾兄想自己騎也沒辦法，但拍出來的效果真的很棒，光是想起它在卡車底下S形鑽過去的那一幕，還有在牆上做的奇妙特技，我就整個人都熱血起來啦。看的時候完全不會擔心披風會不會被捲進輪胎的問題。

5. 稻草人果然只是出來插花的……有點小可惜（這回怎麼不是騎馬出場呢？），不過又覺得很妙。不知為何，他看到Batman好像很興奮的樣子？XD

6. 貝爾這回沒跟片中的劉先生哈啦兩句中文真可惜。（假想中：劉：「快放手！你要什麼我都給你！」杯麵：「……我不素犯倫！」）

7. 明年的奧斯卡最好是要提名Heath Ledger而且讓他得獎。那些酸說是同情死人的人通通可以去吃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