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s wrong with a little destruction?

“Wake up in the new blood
Make up in the new blood
Shake up in the new blood
And follow me to where the real fun is…”

“Shake Dog Shake”, The Top

相當諷刺地，這張名為The Top的專輯，幾乎可說是誕生自The Cure低潮的谷底。Robert說，從某個層面來看，The Top其實可以視為他的個人專輯，因為錄音陣容雖然號稱有四個人，Robert卻是一手包辦所有的創作，且負責除了鼓跟薩克斯風之外所有的樂器。也因此，這張專輯正是當時Robert心理與生理狀態的最佳寫照。





1984年的巡迴陣容：Phil Thornalley（貝斯手）、Porl Thomson（吉他、薩克斯風、鍵盤）（註1）、Robert、Andy Anderson（鼓手）、Lol。

前篇曾經提到Robert在82晚期到84之間非常忙碌。但到底是忙碌到什麼程度呢？他曾經同時錄製兩張專輯：白天幫Siouxsie & The Banshees錄新專輯，晚上又跑到另一個錄音室熬夜錄The Top，甚至還以酒吧為家，一天睡不到幾個小時，又大量仰賴靠酒精跟毒品，這樣毫不留情地折磨自己的身體，不難想像他的健康會每況愈下，到了幾乎要了他小命的程度。Robert回憶起84年的巡迴表演時，談到他在台上有時會嚴重恍神、全身發抖、臉色發白（不是化粧，這傢伙不上粉的！），其實後來回頭去看他84年的表演影片時，的確可以看得出他陷入一個十分古怪的狀態，甚至有時在台上顯得搖搖欲墜。後來他終於去看醫生時，醫生面色十分凝重，告訴他“You should really be dead”；還好他終於決定辭掉在Siouxsie & The Banshees的位置，保住了一條命。

但是The Top卻絕對不是一張搖搖欲墜的專輯，這裡面蘊涵著一些極為大膽的創意，有時憤怒，有時瘋狂，有時掙扎，有時可愛，各種互相衝突矛盾的情緒揉合在一起，成就的是混亂的美好。即使在Cure歌迷之間，這張專輯的評價也常是十分極端的，它就是那種你要不就是會愛上、要不就是會覺得完全無法接受的音樂。而我呢？我認為這張是可以被視為經典的好物。



The Top封面

音樂上來說，這張專輯的編曲融合了一些異國元素，層次豐富卻又不按排理出排，就像一幅充滿各種鮮明的顏色、卻帶給人違和感的圖畫。Robert在唱腔上也有了戲劇化的改變──原來就十分獨具特色的唱法，在本張專輯內又更誇張化了（這應該是他在所有Cure專輯當中，唱腔最誇張的一次），讓The Top在聽覺上顯得相當極端。不過並非所有歌曲都是這麼「激情」的：這裡面有兩首相當精彩的流行曲調，而從品質上來看，這兩首歌甚至超越前三首Japanese Whispers時期單曲。

看看歌名，這張專輯簡直像歡樂動物園：“Shake Dog Shake”、“Birdmad Girl”、 “The Caterpillar”、“Piggy in the Mirror”、“Bananafishbones”，歌詞中也充滿動物的意象；我想Robert這時期如此愛用動物作為譬喻，反映了他對自己最原始那一面的摸索與探討吧？但以歌曲的創作內涵來看，這些動物卻不是什麼歡樂的象徵（除了Birdmad Girl跟The Caterpillar之外）。有兩個重要主題貫串這張專輯：一個是「自我嫌惡」，一個是「掙扎」，歌詞中不乏血淋淋的畫面，與毫不留情、赤裸裸的自我解剖。這裡面至少有一半的歌帶著濃厚的自我指涉意味，例如精彩的開場曲Shake Dog Shake，在狂亂的吉他前奏之後，唱著這樣的歌詞：

Wake up in the dark
The aftertaste of anger in the back of my mouth
Spit it on the wall
And cough some more and scrape my skin with razor blades
And make up in the new blood
Try to look so good, follow me…

才幾句歌詞，就不難想像日夜顛倒的Robert每天在黑暗中醒來的心情了。Dressing Up則充滿諷刺地刻劃著他的自我形象：

Dressing up to kiss
Dressing up to touch all this
I’m dressing up to dance all week
I’m dressing up to sleep

還有Piggy In the Mirror──誰是歌裡唱的那隻「鏡子裡的小豬」？這應該不難猜吧：

Footsteps on a wire
High above my head
The stain reveals my real intention
I’m the waiting beast
I’m the twisted nerve
As I dance
Dance back to the body in my bed

而Give Me It幾近歇斯底里的掙扎情緒，強烈到讓人幾乎快不能呼吸：

Slick the cats like cheese
Then eat the sweet sticky things
Suck harder
Suck harder
Such your insides
Insides out…

以沙林傑短篇作品“A Perfect Day for Bananafish”為靈感的Bananafishbones有著輕快的曲調，卻充滿了矛盾的情緒，Robert真的是嗑了藥才會寫出這種歌……

Disappear everywhere and watch me
Pull my lips apart
Exploit!
Inspire!
Encourage!
Be responsible for this…

為專輯作結的同名曲The Top，卻是最貼近Robert此時心情的作品，歌曲中他幾近悲慘地呼喊出他的真正心情：

Please come back
Please come back
Like all the others do…

Please come back
All of you

這也點出了這張專輯最大的缺憾：錄製The Top的過程，是Robert最不愉快的一次錄音室經驗，就是因為沒有同伴，沒有人給他批評或意見。不管外界怎麼想，他雖然是The Cure的靈魂人物與重心，The Cure卻從來不是一人樂團。在被迫幾乎全靠自己完成The Top專輯的情況下，這張作品雖然十分大膽前衛，卻也顯得有些玩過頭，少了前幾張作品那種四平八穩的感覺，Robert本身對The Top的評價也相當嚴苛（他用demented這個字來形容）。但對於想要了解The Cure的人，我還是強力推薦聽聽看The Top。

上面談了那麼多首極端的作品，這裡要送上的第一首試聽，卻是氛圍最輕鬆的可愛歌曲，也是本張專輯的唯一單曲，The Caterpillar。這首歌神奇的地方就在於它的編曲跳脫了傳統搖滾樂團的編制，鋼琴跟鼓簡直是神來一筆，加上Robert俏皮的歌聲，構成一首必聽的佳作。以下的MV仍然是Tim Pope的作品（窗外的舞龍舞師跟鼓意外地搭配XD），這裡面的Robert正經歷個人認為是相當中性的時期，化了粧以後變得很美艷是怎樣…..



然後是另一首可愛又浪漫的歌，也是我在The Top中的最愛。可惜的是這首叫Birdmad Girl（歌詞靈感來自一首詩──發現了沒？Robert很喜歡從文學作品中借靈感）的歌曲不但不是單曲，也不太會在現場表演時出現，我連要找個live版本都找不到，真令人心碎。它再次證明了Robert在最迷亂的精神狀態之下，還是能寫出優美流暢的曲調。以下這影片並沒有內容（只是專輯封面的畫面配歌曲而已），但我強力推薦有空時一定要點進去聽啊啊。



前面提過的專輯開場曲Shake Dog Shake，是多年來常在live上被一再拿出來表演的重要作品，帥氣的吉他聲線是它最吸引我的地方。這裡放的是The Cure In Orange（註2）的版本，我覺得是可看性很高的影片，個人推薦幾個值得注意的地方：
1. 大家進場前，Robert被偷摘假髮的表情
2. 台上有夠濃的乾冰（每次看到都會笑）
3. 從舞台前往後投射的燈光（個人覺得這個設計很酷！）
4. 台下的瘋狂人群



Shake Dog Shake (live in Orange)

買三送一，很閒的人再聽一首歌吧。這個Piggy in the Mirror的現場版本，出自他們幫The Top專輯宣傳的巡迴演出，那個澎長髮是真髮啦（Orange裡那個短髮是後來才剪的）。從許多層面來看，這都是一首怪歌，我到現在也說不明白為何我會喜歡它…但我就是喜歡。這裡面還可以聽到他那時期的誇張唱腔哩。



Piggy in the Mirror (live in 1984)

幸運的是，在走到空虛的谷底之後，Robert不用再面對孤獨的悲慘情況──在樂團幾近瓦解之後迎接他的，可以說是The Cure的重生。到此為止，算是The Cure第一階段的結束，與第二階段的開端──而這第二階段可以說是他們最精彩的歲月，也擁有最多的暢銷名曲。

那麼，其餘的就下回再聊了。

註1：Porl Thomson其實是在第一篇就該提的人物，不過我實在懶得講那麼多細節，那時就直接從錄第一張專輯的陣容開始談了。Porl是Robert多年的好友，曾經參與過當年的Easy Cure，但後來要出專輯前，卻因為理念不合（又來了）而離開The Cure，前後加起來，他與The Cure共有三次的分分合合，2005年歸團之後，現在正快樂地參與The Cure的巡迴，且打扮越來越妖嬌（？）哩。除了是個了不起的吉他手之外，他也是個藝術家，與另一位朋友成立了Parched Art，The Cure大部分專輯的美術設計，都是他們包辦的。

註2：The Cure In Orange是Tim Pope執導的演唱會影片，拍攝於1985年，這場表演在Cure粉絲之間，是流傳已久的經典，因為它的歌單包含了眾多早期的經典，它的line up相當精彩，還有舞台燈光實在令人印象深刻。目前為止只有發行VHS的形態，不過聽說之後會出成DVD，雖然會什麼時候問世還是個大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