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s wrong with a little destruction?

"No one lifts their hands
No one lifts their eyes
Justified with empty words
The party just gets better and better…"

from “Faith”, Faith

在Seventeen Seconds開啟了一道灰暗之門之後，隨著The Cure在音樂上的成就越來越高，Robert Smith卻帶著他的團走向越來越深的谷底。

1980年9月，才在Seventeen Seconds加入陣容的Matthieu Hartley，因為理念不合而選擇離開。（怎麼又來了？）於是，短暫的4人陣容又縮減到3人：Robert、Simon跟Lol。

1980-81之間，對團員們來說並不是一段美好的時光，他們在短短時間內面臨親友的病與死，一切似乎變得令人難以承受。對人生有著越來越多質疑的Robert，開始想要追求一個屬於他的信念──雖然出生於信教的家庭，Robert卻是個不折不扣的無神論者。他去教堂看著信徒參加禮拜與祈禱，企圖從他們身上找到一些答案，一種無論他陷得多深、都能支撐他的力量。他最終找到了什麼，也許只有他自己知道，但這追尋的過程，成了Faith這張專輯的中心主題。

也許因為迷惘，或是對這世界滿心的懷疑與不信任，他們開始陷入一種近似自我耽溺的偏執境界，原本只是因為好玩而嘗試的毒品，漸漸介入團員們的生活、甚至音樂中，造成團內的氣氛十分低迷，錄音時狀況頻頻，經常是磨了又磨卻總未能做到滿意的效果。神奇的是，這張最後幾乎是硬著頭皮做出來的專輯，卻是許多Cure迷心目中的經典。

Faith時期是很多重要Cure特色的開端。對於一般大眾來說，這時期The Cure才開始「看起來像The Cure」：Robert開始畫起黑眼線，原先俐落的短髮漸漸留長，搭配日漸黑暗的曲風，離大家眼中「招牌Cure Look」已經不遠了。我沒記錯的話，Robert也是大約從這時期開始變得愛整媒體，總是喜歡在訪談中胡扯些莫須有的故事，記者們還煞有其事地認真報導出來，每次看到這種報導，我都覺得超好笑。（是的，只要對The Cure有一定認識的歌迷，應該都會告訴你：Robert Smith年輕時對媒體說的話不能盡信。）那時期的他，是個對名氣不太在意、卻會因為樂評亂批評他們的專輯，而在廣播表演時亂改歌詞以向該樂評嗆聲的毛頭小子。Faith在排行榜上的成績，比起Seventeen Seconds又更上一層樓，只是樂評的評價算不上理想；但這時的Robert似乎完全不在意這些。他的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做出自己腦中的音樂。

Robert自己曾說這時期的他，年紀輕輕就覺得人生快走到了盡頭，總是覺得沒幾年可活了。也許是受到Ian Curtis陰影的影響（他非常欣賞Joy Division），也許是他的精神狀態受到毒品的左右，當時他活得並不快樂。這些也都反映在Faith這張作品上。


Faith的專輯封面，照片中拍的其實是一所教堂

Faith的音樂風格，就像它的封面呈現出來的感覺，是完全的灰。它不是一張具有親和力的作品──事實上可以說，它的每個層面都讓聽者有股距離感。這當然跟他們錄音的效果有些關係（尤其是悠遠的Vocal聲軌），但更大的原因是曲調和主題。在編曲上，Robert開始用起6弦貝斯（註1），它低沉且撼動人心的聲線，加上Simon原先就充滿變化的精彩bassline，貫串了整張Faith，成為它的基調。比起Seventeen Seconds，這是一張更重bass的專輯，他們創造出了一種低迷、又震撼人心的聲音。Robert最為人所知的情緒化唱腔，也在這張專輯中漸漸成形。

其實，光看歌名就不難想像Faith討論的是什麼樣的主題：All Cats Are Grey、The Funeral Party、The Drowning Man？批評者認為The Cure太迷戀死亡，當然是有原因的。不過這麼說的人，基本上沒有看透這張專輯的本質：雖然許多歌詞討論的是掙扎、迷惘、憤怒、死亡，但在灰色的表象之下，它們反映的不是想走向死亡的情緒，而是批判與自省。

只是，Faith對我來說一直不是一張完美的專輯，其中有我非常喜愛的作品，但也有我覺得有點太「過」的歌曲，我總是帶著複雜的心情聽它──就像是明知會難過、還是忍不住想一看再看的悲劇電影，它的氛圍是如此灰暗，導致我每每聽完，心情或多或少都會受到影響。然而，若是挑對時間聽這張專輯，它就能提供一種情緒上的宣洩與洗滌。

雖然不是單曲，專輯同名曲Faith卻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歌曲，反映的正是這張專輯的主題。悠揚而淒美的bassline貫穿全曲，這樣悲傷的曲調和低迴的歌聲，使它成為一首極具感染力的歌曲──簡單來說，就是它令人想哭。而歌詞正是Robert的心情寫照：

Catch me if I fall
I’m losing hold
I can’t just carry on this way
And every time
I turn away
Lose another blind game
The idea of perfection holds me…

但就在看似絕望的氛圍中，最後他卻是唱著：

I went away alone
With nothing left
But faith

就像暴風雨過後的第一道曙光，它其實說的是絕望中的一絲希望。不難想像Robert會說這首歌對他來說意義非凡。
聽聽看吧，這是1986年The Cure In Orange（註2）當中的版本。

Faith (The Cure In Orange)


然後我要推薦這首The Drowning Man，十分靠夭的歌。（啊我說出來了！）但是靠夭也有靠得好的時候，這首歌我就覺得完全靠對了。聽的時候除了那讓人覺得幾乎要墜落深淵（或急流）的悲悽吉他之外，也要注意一下bassline，中間唱得很高那裡，我一整個狂愛。Simon Gallup ROCKS!!
喔對了，這首鼓的打法我也很喜歡，應該是Robert硬逼Lol打出來的（喂喂喂）。

這首也不是單曲，所以聽聽現場版吧。雖然出自2005年的表演（註3），時間跳得有點遠，但它是我找到最理想也最喜歡的版本：



聽完兩首悲歌，來聽首比較有勁的吧。Primary是這張專輯中唯一的單曲，它最大的特色就是沒有吉他（至少原始的編制是這樣），Robert與Simon兩把貝斯互飆，創造出非常狂野的聲音。我只有三個字：帥呆了。

當年他們表演這首歌時，常會說這首歌是獻給Ian Curtis。也許跟歌詞中想追求的某種純粹有關係吧？以下這段歌詞個人相當喜歡：

The further we go
And older we grow
The more we know
The less we show

下面這是MV。看到了嗎？口紅出現了！（不過Simon你真的不適合擦口紅啊！）



如果想看比較有娛樂效果的版本，可以看下面這個，當年他們上Top of the Pops的片段。Robert很努力地讓大家知道這是對嘴的表演（請注意他的手）。XD



這回想介紹的歌數量爆表，但是這些歌我都很喜歡，難以割捨，請原諒我的任性。尤其是這首All Cats Are Grey，對我來說它是那種初聽時並不會為之驚艷、卻越聽越有味道的歌曲。它的主角是貝斯跟鍵盤──兩者搭配起來營造出的氣氛，既莊嚴又哀傷。它也擁有眾多經典Cure歌曲的特質：超過一分鐘的長前奏，不急不徐地以自己的步調帶入主歌。Robert沒有用灑狗血的方式詮釋，反而像是充滿了嘆息，輕輕地唱著，短短的歌詞只唱一輪，就令人回味無窮。如果你有看過Sofia Coppola的Marie Antoinette，應該會對作為全片Ending的這首歌有些印象吧？

這是2000的live版本，一堆尖叫聲應該可以讓這首歌聽起來不那麼沉重。XDz



最後這首是說什麼也要提的愛歌（我知道這是第五首了…）。前面提過Faith這張專輯只有一首單曲──Primary，而這首Charlotte Sometimes是唱片公司要求The Cure另外寫的單曲。原因自然不難想像（尤其如果你有乖乖聽完上面放的The Drowning Man跟All Cats Are Grey的話），但出來的結果竟然是一首既適合在媒體上播放、搏得眾多聽眾喜愛、而且一點也不流俗的歌曲（至少我這麼覺得啦）。它完全證明了The Cure寫歌的能力──只要他們想要，是絕對寫得出雅俗共賞的流行歌曲的。

Charlotte Sometimes事實上是一本青少年小說，Robert非常喜歡這個故事，喜歡到把它寫成一首歌，而且厚臉皮地直接拿小說的標題跟內文句子來用，還因此引發了一個很有趣的小故事（註4）。所以歌詞內容與以下的MV劇情，都是與這本書有關的，不過篇幅有限，我就不在這裡囉嗦了。話說回來，即使不知道歌詞內容，還是可以被它吸引的──初聽這首歌的我，不知為何覺得它很「鬼打牆」，但卻是越聽越無法自拔。它是一首令人心碎的美好歌曲。

Charlotte Sometimes（好心人士加字幕版，可以看到歌詞在唱什麼）



慘白的Faith時期之後，情況並沒有好轉。苦日子才正要開始哩。如果覺得Faith已經夠悲慘的話，相信我，好戲在後頭（？）。那麼，就下次再繼續談了。


註1：這是The Cure很喜愛使用的樂器，由於音域比4弦貝斯廣，可以唱的音也比較高，Robert常拿它當吉他彈。它常能創造出獨特的音色，Robert也視之為所謂Cure Sound的重要元素之一。

註2：The Cure In Orange由Tim Pope執導拍攝，當年有出錄影帶，是許多Cure粉絲都極為推崇的一場表演。之後如果有機會我會談到。XD

註3：出自Festival 2005的DVD，收錄他們在2005年恢復4人陣容的音樂祭表演精華，台灣買不到。俺是在香港買到的。

註4：原著作者Penelope Farmer其實一開始對她的作品被這樣拿來用，心裡感到不太舒服，但事實上這首歌還幫助了這本書的銷量，因此也沒打算對The Cure採取法律行動。事隔多年，1996年的時候，The Cure在倫敦一帶表演，Penelope Farmer決定問問看能不能安排他們見面（這個作家是個從不看Rock Concert的人──她想去只是因為這首歌）。對方給了善意的回應，寄了兩張招待票，並且說Robert會在表演前見見她。當天她帶著姪女提早到後台，站在一旁看The Cure與歌迷互動，簽名拍照弄了很久，終於人都散開了，只見Robert拿著一本舊舊的Charlotte Sometimes走過來。他對Penelope說的第一句話？

“Hi, could you sign it for me, please?”

喔對了，當天的表演中，The Cure在Encore曲目中唱了Charlotte Sometimes，並且理所當然的，在歌迷面前介紹在觀眾席中的Penelope Farmer，並把這首歌獻給她。不用說，Penelope Farmer的心就這樣被他收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