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at's wrong with a little destruction?

"Hello image
Sing me a line from your favourite song…"
from “M”, Seventeen Seconds

時間進入1980年。Ian Curtis在這一年離開人世，但The Cure的團史在這一年，開啟了新的一頁。




The Cure in 1980: 左起為Lol Tolhurst、Matthieu Hartley、Robert Smith、Simon Gallup

早期的The Cure，創作力非常旺盛，首張專輯還沒正式發行，Robert就滿腦子想著下一張專輯的事了；但與唱片公司打的如意算盤恰恰相反，這個時期Robert想做的東西，並不是能夠幫樂團闖出名堂的商業單曲，而是另一個撲朔迷離的領域。許多人可能很難想像緊接著Three Imaginary Boys之後，The Cure創作的音樂，竟然會產生如此大的變化；但從某個角度來看，一切都有跡可尋。

這個時期，不論是Robert的心態、或是樂團的走向，都出現了很大的變化──他們不再想著要聲名大噪，只想安安靜靜地躲在自己的角落，做自己想做的音樂。一起創作出TIB的貝斯手Michael Dempsey與Robert的創作理念漸行漸遠；另一方面，Robert結識了Crawley當地一個樂團的貝斯手Simon Gallup，兩人卻幾乎是一拍即合。在聽過Robert錄製的第二張專輯Demo之後，兩位貝斯手的反應大相逕庭──一個完全持負面態度，另一個則是非常喜愛──於是The Cure第一次大換血就這麼發生了：Bye-bye Michael Dempsey，Hello Simon Gallup & Matthieu Hartley（當時與Simon同團的鍵盤手，Robert也一起把他抓來了）。Simon的到來，絕對是個關鍵性的改變，他正是除了Robert之外，The Cure最為重要、也最為資深的團員。可以說The Cure日後的音樂從這裡開始，漸漸有了明確的輪廓。


Seventeen Seconds的封面

在新團員加入之後，第二張專輯Seventeen Seconds就在沒（人敢）有任何異議的情況之下順利誕生了。它的商業成績超越了前一張專輯，而且，這張專輯「連不喜歡The Cure的人都會說喜歡」（Robert說的），粉絲們也經常把它列為重要的Cure經典。不過，第一次聽這張專輯時的我，才剛開始接觸The Cure的音樂，對這些評價渾然不知，只知道它整個顛覆了我對音樂的喜好與看法，原來偏好熱鬧、浪漫、明亮色調音樂的我，在連自己都還弄不清楚原因時，就被深深地吸引，走入一個我從沒去過的領域。在眾多Cure作品中，Seventeen Seconds是我非常喜愛、且有著特殊情感的一張專輯，如果硬要我選出心目中的前五名Cure專輯（非常難選我得說），這張一定榜上有名。

如果要用一個主題來串連Seventeen Seconds，我想可以用「迷離」這個詞吧。持續追求著極簡美學的Cure，這回雖然編制上多了鍵盤，但創造出的氣氛卻更冷冽、疏離、迷幻，每一個音符、每一聲鼓擊都像是經過精心設計，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則不足。他們開始漸漸跳脫TIB時期的簡短曲式，而走向Cure最招牌的長篇編制──有人說他們根本花了半張專輯在舖陳氣氛（當然這有點誇張啦），但你如果問我，我會說這半張專輯用得非常值得。專輯中三首純演奏曲（第一首A Reflection、第五首Three跟第六首The Final Sound）分別為Play For Today與A Forest帶出了最完美的氣氛，整張聽下來一氣呵成（個人完全不建議隨便跳著曲目聽），初聽這張專輯時，我給它的評語是「簡直就像一張電影原聲帶」──它能帶聽者進入一個灰濛濛的世界，一個奇異的空間，一個像夢境般脫離現實的地方，既低調又有股強烈的吸引力。不難想見這張專輯推出時，媒體與樂評會把他們跟經典迷幻樂團Pink Floyd相提並論。

Simon為The Cure帶來的重要改變，從這張專輯裡的bassline就能聽得出來。The Cure一直是個在音樂編排上非常著重Bass的團，有些歌曲的旋律甚至是靠Bass帶的，這在Three Imaginary Boys時期是聽不到的。另一個關鍵是Keyboard，它的加入幫助The Cure做出更多陰森森的鬼片音樂…呃，我是說，它在舖陳氣氛上是非常重要的角色，日後的經典Cure專輯當中，也是每張都用上了Keyboard。而Robert寫出的吉他，色調漸趨灰暗，一樣是那樣簡單、不賣弄技巧，一切都以整體聽起來的效果為考量。在這時期的Cure音樂中，聽不到特地加入的耍帥吉他solo，它只是跟Bass、Keyboard融為一體的其中一條聲線。那麼鼓呢？我們要繼續感謝Lol的黔驢技窮呀，不然Seventeen Seconds可能反而不會那麼成功呢。（請相信我完全沒有反諷的意思。）

從歌詞的內容，不難看出這時期的Robert開始陷入一個有點憤世嫉俗的狀態，它們反映出Robert對周圍人、事、物的質疑、甚至是不信任，沒有一首談的是快樂的主題，而是對人性、還有對他本身想法與信念的探討。就像他們的音樂一樣，這裡面沒有太多複雜華麗的東西；Robert拋棄了TIB時期直接了當的寫詞方式，轉而寫出優美且充滿奇幻畫面的歌詞，非常簡單，但有許多的想像空間。這之後的好幾年，他暫時都不會創作出像 Boys Don’t Cry這樣大眾化的歌詞了，反而是越來越往自己腦子裡鑽，寫出來的東西也越來越個人化，最後終於走向某種極端…詳細之後會再談到。

專輯中最經典、地位最高的單曲，當然非A Forest莫屬了。Robert說這首歌的內容，與他少年時的經歷有關，這實在忍不住讓人覺得有點毛毛的，光看下面這兩段詞就能明白我在說什麼：


“I hear her voice
Calling my name
The sound is deep
In the dark
I hear her voice
And start to run
Into the trees
Into the trees

Suddenly I stop
But I know it’s too late
I’m lost in a forest
All alone
The girl was never there
It’s always the same
I’m running towards nothing
Again and again and again…”

而這首歌最讚的地方，還是那個bassline跟吉他的搭配啊，其實也就那幾個和絃在跑，可是，光簡單幾個樂器就創造出那種詭譎的氣氛，真的是太強了。接近尾聲的吉他solo實在太銷魂了，用白話形容呢，就是他用吉他彈出了「迷失」的感覺，而這種看似簡單卻又一點都不簡單的彈奏哲學，就是Robert身為吉他手的最大特色。現場版本的A Forest極具生命力，幾乎可以說是每次表演都不一樣，因為Robert每次solo都有微妙的不同，但相同的是，沒有一個現場版會少於五分鐘，大概至少都會飆到六、七分鐘以上吧。它經常是Cure現場表演的高潮之一，也是我認為非常適合作為Ending的歌曲。

A Forest一定至少要聽兩個版本才算認識這首歌（因為我對它的偏執）。這個是錄音室版本，影片中你可以看到Ben Affleck其實很適合演Cure傳記電影的主角：



以下這是在各個現場版本中，我最喜歡的版本之一，出自1993年的現場表演Show（個人非常喜歡的一場live，雖然不知為何有些資深歌迷認為這場未夠班）。很可惜的是，我在Youtube上只能找到9分多鐘的版本（原長度13分鐘多），才覺得飆得過癮就斷了Orz 約莫進入6分多鐘之後，才是此版本最精華的部分，也許你會覺得耳熟，如果你對Joy Division的She’s Lost Control夠熟悉的話……




Play For Today，即使在今年仍然經常在Live上拿出來唱的經典。個人最最喜歡的是前奏的貝斯配上吉他的點綴，然後加進keyboard那段，非常精彩。這首歌也經歷了多年的演化，之前我曾貼過自以為足球場之大家一起來合音版，這是因應現在少了keyboard的編制而出現的奇妙版本，沒有台下的觀眾唱那段原本應該由keyboard彈奏的部分，可就不完整了。
這裡放的是錄音室版本。



那麼搭配一首非單曲吧。這首叫做M的歌曲，說的可不是什麼神祕代號，也不是某英國名情報員背後的頭頭（噗），它談的是某種對戀愛的不安全感，某個讓寫歌的人既牽掛、又捉摸不定的女子。我實在是很愛這幾句歌詞：


“Hello image
Sing me a line from your favourite song
Twist and turn
But you’re trapped in the light
All the directions were wrong

You’ll fall in love with somebody else tonight”

Robert只有說過這首歌是 “about a girl”，不過他曾在某個訪談中提過，他對心愛的情人（後來變成老婆）的暱稱便是M。

搶耳的bassline、優美又冷調的吉他，這種灰色的浪漫是The Cure的拿手好戲之一。這裡放的是1985年的現場版本。



在Seventeen Seconds之後，迎接The Cure的，是越來越深的黑暗，越來越無色調的慘白。如果你還沒被這些長篇文章嚇跑，就下一篇再見囉！（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