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1,2018 00:21

「工會民主」、「政治統合」與「市民社會」

勞工要團結在一起才能對抗資本家,而工會就是勞工團結在一起所形成的正式組織,目前勞工的團結權幾乎都受到各國法律的保障,我國的勞工團結權也是受到工會法的保障。而世界各國的勞工運動都是透過強大的工會組織來推動,因此工會是勞工運動最重要的推動火車頭。但是工會一旦脫離與基層勞工的連結,逐漸「官僚化」,使得工會成為基層勞工眼中的「他們」,那將是工會發展的危機。

外來工會政權的崩解

台灣的工會組織,在總工會的部分,過去唯一的勞工代表「全國總工會」本質上是一個隨著國民黨外來政權來台灣,空降於台灣勞工的高度官僚化且受國民黨掌控的組織(以目前全總的會員工會當中,還有中華海員工會等大陸時期遷移來台的「萬年工會」即可看出,全總為維持法統的不遺餘力),其來台灣之後,為了宣稱代表台灣勞工,各地以職業工會為主的總工會以及聯合會紛紛被國民黨地方派系動員成立,而國民黨也給予其辦理勞保的特權補貼,但是,這群職業工人由於不是處於直接受雇關係,因此參加工會只是為了獲得勞保福利,根本毫無勞工意識,而國民黨也透過此組織貫徹威權統治的基礎。

因此,以直接受雇且具有勞工意識,且在政治意識上不淪為國民黨政權控制的以產業工人為主體的各縣市產業總工會以及全產總誕生,是台灣勞工在經濟抗爭下的勞工意識的崛起,在政治上自主團結發聲的象徵,這也是台灣民主政治發展過程下的必然結果。
今年的五月一日勞動節很「政治」。因為在五月的前後面臨各大工會的改選,其中包括:全國總工會、中油、台電、電信等大型國營事業工會,而由於過去在國民黨的長期威權統治之下,這些工會大都是國民黨所強力掌控,但是由於國民黨威權體制崩潰所帶來的政黨重組與政黨輪替,當然連帶影響其所管控的工會內部的認同混亂,再加上工會當中自主力量的興起,這些自主力量與當時的反對黨---民進黨之間所形成的合作關係,在民進黨成為執政黨之後,又使得工會的政治認同情勢更形複雜。

工會政權重組爭奪戰

有關全國總工會的部分。在一片爭議當中,由親民黨不分區立委,同時也是現任的理事長林惠官,與國民黨的彰化縣區域立委陳杰,共同爭取理事長一職。由於競選期間正值連戰與宋楚瑜的國親合作蜜月期,因此,雙方雖然在國親合作的旗之下,但是一場為了權勢的惡鬥,從雙方相互質疑其「勞工」的身份,互開記者會隔空交戰,陳杰質疑林惠官身兼立委以及台鐵員工,違反立委不得兼任官吏的規定,但是林惠官則以早已經向台鐵辦理留職停薪回應,而林惠官則質疑陳杰身兼公司負責人並不具勞工身份。

在四月十七日選舉當天的會場一片混亂之下,由一百零六名代表選出五十一名理事和十七名監事。林惠官連線囊括五十一席理事,林惠官取得第一高票九十一票。為避免爭議延長,新任理事隨即於下午召開第一次理事會,選出十七席常務理事,並一致票選林惠官擔任理事長。這是一場典型的政治地盤的爭奪戰,絲毫不見對台灣勞工未來遠景的承諾。

而台電、中油、中華電信等大型國營工會理事長的選舉,也都在政黨角力的傳言之下,甚至傳出黑道暴力介入,進行激烈的改選。其中台電工會由原理事長派的原工會主任秘書施朝賢當選,原理事長吳振台則轉任勞工董事;中油工會理事長則由親資方的莊爵安當選,原執政的黃清賢派,則在代表選舉後即已經露出疲態,對理事長寶座已經不具競爭力;而中華電信工會則演出王子復仇記,自主派的張緒中捲土重來,擊敗傳統國民黨支持的現任理事長陳潤州,重登四年前失去的理事長職務。

綜言之,上述這些國營事業工會的改選由於還是採取傳統的「會員選代表,代表選理事,理事選常務理事,常務理事選理事長」的多層間接選舉方式,再加上政黨介入程度相當深,綁樁、挖角以及「集體出遊,集體投票」等選舉手段層出不窮,跟現在農會改選的情形差不多。

由於國營事業工會與總工會過去早已是國民黨的囊中物,基層勞工的自主聲音想穿透所謂的工會代議政治,也就是代表、理事等構成的共犯結構,因此,這些工會對於基層勞工而言經常成為「他者」,雖然被「強制」加入工會並繳交費會,卻毫無認同感與向心力。這種基層勞工的無力感,與一般基層民眾對於立法委員的代議政治所產生的無力感,以及農會遠離基層農民,被特定階層所掌控,如出一轍。

工會運動新活力----理事長直選

因此,由中華電信高雄分會於2000年3月舉行常務理事的直選以及漢翔工會於2001年7月26日所相繼舉行的理事長直選,即成為讓台灣新一波工會運動注入活力的先驅(有趣的是,這兩個工會直選產生的理事長,後來成為今年全產總改選的兩位理事長候選人)。接著台灣最大的基層工會(會員人數高達九千多人),中鋼工會也在2001年11月21日舉行理事長直選,由原任理事長吳清賓獲得連任。隨後,高雄市產業總工會也在2003年4月10日舉行理事長直選,而這也是台灣第一個工會聯合組織以會員直選理事長,選舉結果由中鋼工會理事長吳清賓擊敗中華電信工會理事長張緒中。而在五月份,全國產業總工會也改變過去由代表選理事,理事選常務理事,常務理事選理事長的間三層間接選舉方式,改由會員代表直選理事長,結果在激烈競爭之下,由漢翔工會理事長盧天麟以三票之差,擊敗中華電信工會理事長張緒中。

從操作面而言,基層工會直選理事長比較單純,特別是舉行過直選的漢翔、中華電信高雄分會、中鋼工會,單是在單一廠場,工作範圍集中,而各工會也都有選舉會員代表的經驗,因此只要將選舉會員代表時再加上一張選舉理事長的選票即可完成。但是像高雄市產總這樣的的聯合組織舉行由會員直選,則有許多值得討論的空間,首先在技術上,如何讓所有的會員在必秘密且公正的前提下進行投票,這次高雄市產總,則是交由各會員工會進行,而不是將投票箱設在產總或是由產總在各會員工會設投票箱在同一時間期限內投票,因此可能造成各會員工會因無法貫徹標準單一的投票程序,而對選舉結果有所影響。另外在開票時,是由一個個會員工會的票箱送至產總開票,因此很容易瞭解各會員工會的投票傾向,是否會產生「秋後算帳」的現象,值得觀察。

工會「總統制」與「內閣制」的爭議

其實在高雄市產總舉行理事長直選的同時,台北市產總也同樣進行理事長改選,但是卻採取相當不同的方式︰第一、理事長改由會員代表直選。第二、理事更改為法人代表制,也就是只要是會員工會就可推派一定名額的理事,不再由選舉產生。事實上,這種改革,也是朝向工會更加民主的方向前進,據新當選的理事長廖文瑞表示,由於台北市的工會有許多是服務業,工作場所常散居全國各地,將總公司設於台北市(例如許多銀行工會),要舉行會員直選有許多實務面操作的困難。因此為了保障小工會的發聲權,將工會理事改為法人比例代表制來由各工會推派。

前述不管是理事長直選或是理事選舉改成法人代表制,都是在讓工會與會員之間的距離感降低,讓工會屬於基層勞工,而不是屬於少數工會幹部,讓工會成為勞工的代言人,落實工會民主。但是,理事長直選之後,隨即而來的是,過去以「內閣制」精神的工會內部政治結構,如今理事長直選之後,應當轉變為以「總統制」為主,不然將發生據由龐大會員民意基礎的理事長,面對理事會,這兩個民意孰大孰小的爭執。因此,中華電信高雄分會在常務理事更為直選的同時,也將理事會改為由直選當選的常務理事指派,將內閣制朝總統制修正。理事長直選的同時,勢必要將工會內部的政治體制進行調整,不然將重演台灣現行憲政體制混亂的情形。

工會民主為市民社會的基石

工會大概是所有社會團體當中最具政治性的,內部最講究民主程序。工會可說是公民最基礎的政治公民教育,因此工會運動發達的國家,公民社會絕對是愈發成熟,但是相同的,任何政治選舉所產生的利與弊也都會在工會政治當中發生,這也讓勞工了解民主政治的的妥協空間與改革侷限。


而當勞工透過工會參與挑戰企業主的獨裁,進而與雇主共同分享權力的過程,享有民主自由的果實之際,這才是民主自由的真正落實,台灣國民的民主意識才真正深植在民間,形成一股鞏固民主的力量。如此一來,不管台灣由任何人來掌權治理,都必須依循民主政治的軌跡前進,對於中國想以武力威脅的手段強壓台灣人民就範,當然會被已經被工會民主洗禮且具有民主意識的的台灣勞工所唾棄。因此,工會理事長直選是工會民主的第一步,更是建構公民社會與鞏固台灣民主成果的重要基石之一,台灣勞工們千萬不要小看自己的力量!

(本文發表於2003.8.2勞動者電子報)


  • 您可能有興趣:

    公部門勞動派遣亂象
    fengyi22 發表於樂多回應(0)引用(0)勞動者編輯本文
    樂多分類:文字創作切換閱讀版型 │昨日人次:0 │累計人次:86 │標籤:勞動,工會

    引用URL

    http://cgi.blog.roodo.com/trackback/6270876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