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佛陀

弘法於富女貴婦，被稱為慈航普渡

歷經一番修證，終是悟入解脫大道，子雍遂展開接下來的弘法生涯。

首先住持於永安寺與洪恩寺。康熙三十年（1691）佛成道日，再於永慶禪院開法，當時她四十四歲。之後應該也於永壽寺弘法，這些寺院都在北京皇城區域，再加上又是女性禪師，所以信徒中多是內宮、官宦的貴婦夫人，例如曾有吳夫人母難日請上堂說法，解制時趙夫人請上堂，舒夫人為夫主捨替僧出家，請子雍剃度，衲夫人婆媳雙亡時，請對靈小參等等，甚至康熙的女兒，亦即當今皇朝公主亦曾駕臨，語錄中就記載：「大護法公主領眾善信：舒門趙氏、那門葛氏、趙門蒼氏、吳門王氏請開光小參」。也因此頗得所謂「金枝玉葉」的富女貴婦，以及護法宰官等人的助建梵剎，為這些物質生活優裕的女子們，開了一扇生命的大門，讓她們能走出去，呼吸大自由、大自在的心靈空氣。

寺院稍成規模時，她切切念念都在接引後學，開示修悟之道，為此她曾坦言：「接引後昆，於心甚切，然而修造尚未次第，安禪結制未盡本懷，利濟世人亦嘗曲垂方便」，為了利濟世人，她善用調柔應機之法，雖然未盡本懷，但為了讓女弟子信眾有機會接觸佛法，具備生命的正見，常常打方便之門，隨緣而行，因此嬴得「慈航普度」的美譽，充分顯現觀世音菩薩以女身度眾的大慈大悲。

在她四十九歲時，康熙三十五年（1696）時，她寫下〈丙子述懷〉詩： 

韶華經幾度，四十九年春，處世雖無偶，問心只自親，炷香消白晝，闔戶遠紅塵，痴夢從今醒，如如閒道人。 

無偶於世間，卻是親心於己，煩惱隨炷香而消，塵勞隨闔戶而遠，人生的痴夢已醒，就是這位如如閒道人。她的法名「成如」的意義，似乎在這首詩中透露出來。 

五十二歲，康熙三十八年（1699）春天，她捧持這九年的弘法語錄一冊，至北京石景山（西山）的聖感寺參禮住持和尚：霽崙超永為其語錄寫序。超永是位史僧，編著《五燈全書》。聖感寺是西山八大剎之主剎，是帝王遊山駐蹕之所，與皇族關係密切，是京城頗有份量的寺院。超永在這之前二年（1697）已刊刻完成《五燈全書》，並請康熙寫序，具有史僧之角色。而且除非《五燈全書》之後有增補，否則早在子雍請序之前，她已被載入此燈傳之中，並選入機緣法語矣。再加上子雍之師：古律，也曾居於京城仁壽寺，與超永曾有交遊論道之誼，所以子雍拜見這位師伯輩，希望得到勉勵，讓語錄能順利問世流傳。

從超永的序文可知，他與子雍並不熟，初見子雍時「見其貌古心虔，頗有衲僧氣概」，知道她是古律之徒後，讓他憶起昔日與古律論法之誼，認肯古律「其相傳，或不造次也」，看了語錄： 

讀之語，雖無文，然斤斤篤至，時露本色，機用穩實，而不迷昧，聞其實德，感動閭聖，而有慈航普渡之稱。 

他認為語錄內容還算穩當而不迷昧，但是這樣一位重量級的師伯，自然對於下筆為文有一定的謹慎，所以起先還持保留態度在「唯唯否否間」。這一個「唯唯否否間」，讓我們心嘆，也讓我們忐忑！還好，到了秋天，勇往虔誠的子雍，再度叩室勤懇，超永以他對僧史的靈敏度認為在南方女性禪師這麼興盛的狀況下，能為相對稀少的北方比丘尼禪師的弘法留下一個難得的證據，亦是重要的，所以答應其請，並以此來勉勵子雍。子雍之請與超永之期，這一來一往的善成美意，果然在三百多年後實踐出來，讓人得以一窺北方女性禪師之貌。 

同樣在這一年，康熙三十八年（1699）冬天，她受涿州坡河屯信士袁善人之請，到雨花庵開法。信士袁善人者，應該是男性，可見子雍的信眾亦有男居士，不僅如此，還曾有南方來的秀士，請子雍為其皈依剃度。事情是這樣的： 

有一南方秀士進堂相見。

士曰：「終日訪慈航，誰知慈航是個老婆相」？

師震威一喝，曰：「這甚麼所在？說男說女」？

士無語。

師曰：「進前來，我與你道」。

士進前。

師扭住，曰：「自別靈山無覓處，從今母子又相逢」。

士曰：「我深信伏」。

隨即皈依求剃染。 

哈哈哈，「這甚麼所在？說男說女？」的，但自有母子以道相逢，成光明會。

涿州位處北京的西南方，是歷史古城，從秦就設涿縣，還被乾隆稱為「天下第一州」，因為它是北京往南方第一個州縣，也是三國時代劉備、關羽、張飛「桃園三結義」之所在。離開北京城，子雍來在涿州，依然領眾打七、解七、結制、解制、小參等等弘法道業，亦有學人僧尼來往參問。她頗樂愛山林，享受清幽的山居歲月，還有「從來學道喜山居，靜夜彌陀意自餘，會取本來真面目，何須更要理鯨魚」、「鉏雲種月學山居，不盡山花道有餘，石做枕頭不是虎，一天明月半床書」之山居偈詩。她似乎又回到當年參學行腳的日子，依然月雲有月有山有花，只是石做枕頭不再是可怕的老虎了，而且還有半床的書，和「一天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