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麵 手 札

這日天氣清，天空下著毛毛細雨，空氣自然清淨，吹拂在臉上的涼風使人爽朗（又用老詞了）。經過熱鬧的光明六路，駛近竹北口，心情忽來近鄉情怯的複雜，昔日搭公車的站點不變，周遭的店面倒全煥然一新，人行道的地塼，當初是這種顏色嗎？記憶中殘存的畫面不是用片段能形容，稀薄到幾乎恍惚的程度。

我右手捧著粉紅玫瑰，左手提RT蛋糕。花店小妹建議選擇淡雅嬌柔的粉色系，說十個女人裡，約有八九個喜歡粉色，我認為那是她狹隘的想法，可能今天進了太多玫瑰，順勢推銷罷。店裡實際上沒有我喜歡的花卉。不過我這人性格機車，愛質疑人家，有時採納意見也是保守的做法。

幸虧花跟蛋糕是討人喜愛的禮物。送給高中的恩師徐老師，應該很洽當。

母校義民中學褪去原來的陳舊斑駁，幾棟新大樓拔地而起，校園實地面積並無拓展，氣勢雖不上輝煌，聳立傲然的姿態卻也讓我陌生卻步。禮貌性的站在守衛室，等換証或接受盤問，腹地裡的台詞都準備好了

：「你好，我是這裡的校友，想來拜託以前老師。她叫…。」兩個守衛先生聊得太起勁，完全無視訪客的存在。

闊步往辦公室裡去。學生原拿著掃把互毆，這時也停下好奇的打量我，教官客氣趨前問有何貴事。唉～真是少小離家老大回，當年我也拿過掃把表演特技，以前那位酷酷的刀疤教官也取笑過我呢。人事全非，時光飛也似。

一回神，就見到了徐老師，她略施脂粉，著一襲高雅套裝與低跟鞋。師生二人睜著大眼，愣了兩秒，接著開懷大笑，親熱相迎，又哄又抱一路聊到辦公室。問及近年的狀況，她升任國中部主任後，勞煩瑣事何其多，相較下，學生我過得太無知散漫了。

這場拜會是四年前應該做的，當時打通電話給老師，欲回學校辦理成績單，做大學進修的申請用途，她念我路程遙遠，堅持替辦作業，掛號寄來苗栗家中。老師的慈愛與體貼一直令人感懷無比。敬愛她，也並非替我寄成績單一事。

我初讀高中時，做了一件驚天動地的糊塗事（其實只有驚嚇到我家人而已），父母憤怒到要辦理退學，從此禁足在家。（觀眾很好奇，究竟什麼大事惹得父母氣炸，這件事我想另寫一篇幅）

禁足幾天，我鎮日以淚洗臉，悲從中來。父母沒打算讓我復學，我不清楚退學手續是否辦了，我喜歡同學，熱愛活動，關在死氣沈沈的家中，還不如給一把刀子痛快。徐老師幾次來電，苦口婆心讓父母動搖。一星期後終於回到學校，我擔心如何面對這個不太熟悉的級任老師，未來若將被貼上標籤，或成師長眼中的麻煩人物，豈不是更傷腦筋。顯然多慮了，徐老師從未再提這件事，善待我一如其他同學，往後的三年過得開心如意。每每想起她，總讓人「救甘興」。

「妳為什麼都沒變，皮膚光亮、沒有皺紋、身材一樣好。」幾句話，把老師逗的超開心，女人果真愛被讚美，不管幾歲都一樣。不過，我說的也是實話，聽她聲音洪亮有力，精神奕奕，歲月沒在她身上留下痕跡咧。

徐老師的辦公桌置於辦公室的前端，一副君臨天下的樣子，我忍不住開她玩笑，又說自己挨在她旁邊像被處罰的特別座。她突然嘆氣，真想辭去管理職位，專心當個老師。雖如此，她話峰一轉，還是興高采烈的說起學校近年的榮盛，硬體和軟體更新後，更多學生想擠進來念書。

「我問學生，為什麼想來義民？他竟然告訴我，聽說這裡的冷氣很涼很舒服，真把我氣死了。」徐老師嘴上說氣死了，表情卻是喜孜孜的。

這場閃電聚會，耽誤到她上課時間，但我知道她班上學生一定不會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