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麵 手 札

並非期末的同學會，而是為送別最敬愛的葉老師，新學期，葉老師即轉任新竹教育大學，同學都捨不得她。大家性情保守，氣氛顯得淡薄，吃吃喝喝的搞起小團體。看不下去的老大哥提議，每人須對老師說段話，之後的談話過程相當感人，又哭又笑、又親又抱，難以想像一群具社會歷練的成人們，剎時像個單純小孩，自然誠摰的流露情感。這晚所有的話與累積的情緒，引爆三年來共同的求學點滴，當然也有隱藏在每人背後的故事。就要升上四年級了，時間過的真快啊。

喜歡看日劇，喜歡去日本玩，更喜歡吃日本料理。卻被日語深深的折磨。

附近有一老人過世，喪禮辦得隆重熱鬧，馬路大約佔去一半，牽兒子經過還繞了一個大彎。秉桓照例把頭壓得低低，婆婆教他眼不見為淨，說小孩子看了會做惡夢，對身體不好，他是乖巧聽話的小孩，換作啟綸，一定要偷偷瞧一眼，好滿足他強大的好奇心。

啟綸不解，為何喪禮要弄成這樣，好像比結婚還盛大，喪禮難道比婚禮重要？問的真好，我個人非常反對喧擾而繁瑣的儀式，雖然我能了解大張旗鼓的過程對後輩子孫具某種精神上的救贖，亦或招搖炫耀，並非炫耀往生者的辭世，而是包含財富與地位，勢力與人脈，更挖苦的說法，就不提了。

回孩子問題必須小心保留我的偏見，對他說的每一句話可能代表與這個世界最初的橋樑（也可能沒那麼偉大啦！），何況我相信，舊有習俗會逐漸被低調簡約的方式所取代。比較擔心的是，萬一所說的話傳到老長輩耳裡，那就慘了。我誠懇告訴他：「這是整個家族共同紀念一個熟悉的親人，回顧他一生，討論未完的心願，有時藉由這個機會，平常忙碌的大家能重聚一堂，一起哭一起笑，甚至一起睡在地板上，傳說，死去的親人會乘著大家共同折好的蓮花座，通往極樂世界去，他在另一端保佑後代平平安安。」

啟綸說，如果我死了，他會折很多蓮花送我。我說沒耐性，要坐紙飛機。

老太太經過黃昏市場，看到路邊一台藍色得利卡滿載各式盆栽，老闆抽著煙、笑問老太太有沒興趣買株杜鵑花或跳舞蘭，四季春也蠻好照顧，老太太探頭瞧一瞧，問老闆玉蘭花怎麼賣法？一盆250，很便宜的價錢。老太太喜孜孜的請老闆載回家，搬到三樓陽台，老闆氣喘噓噓，說錢很難賺。

陽光充足、雨水充沛，老太太不時用孫子的童尿澆肥，玉蘭花果然長得翠綠秀美，欣欣向榮，花季一到，育結了潔白細緻的花朵。這讓老太太十分開心，之所以喜愛玉蘭花的原因，是憶起在她還是小姐的時候，母親家的後院也種植一棵碩大的玉蘭花樹，來家作客的人都要誇那棵玉蘭樹奇大，樹蔭底下微風搖曳，風裡挾著清香，人也跟飄逸起來。清早上工前，她總是溜到後院，看有無待放的花苞，再把花苞輕輕摘下，用別針別在胸口，如此半天，能聞到花朵的芳香，整個工作情緒都很穩定。有個喜歡她的男工說，她身體的味道很好聞，讓人直想接近，聽到這種話，她忍不住羞紅了臉。

老太太每天早上到陽台尋尋玉蘭花，這盆栽如老闆所說的，養育的極好，日日至少綻放十來朵花兒，她挑出大朵的別在胸口，其餘的放在廁所、臥室，好讓整個房子充滿自然香味。她問小孫子，阿婆的香花不錯吧，孫子說，可以啦，我媽咪的味道更香更濃喔！老太太不以為然，那種百貨香水全是化學製品，味道妖香妖氣，太重太厚，怎麼有人覺得好聞呢！

老太太向老公公說，這盆玉蘭是買對了，長得又好又會開花，你要看見花朵了，記得幫我摘下來。老公公連看都不看她一眼，只認真盯著報紙，報上地方新聞說，頭份後花園即將改造，在縣府觀光局審慎評鑑後，準備投入一筆資金，使後花園變成新型的觀光景點。後花園？不就在老家茶園那塊地上嗎，老公公想著，如果把茶園附近整理一下，或許會招來遊客青睞，屆時他非要向地方爭取一些經費，下一步是裝潢老家賣點冷飲、紀念品。

老公公腦筋想到的，絕對要立即實行，否則失了先機，被別人搶登一步，自己後悔莫及。隨便買了幾樣花花草草，帶把鐮刀、鋤頭，渾天泡在山上，直到落日昏黃弄得一身泥土回來。幾日，老太太洗那些黃泥衫，心裡不大高興，即便這樣，她也了解老公公脾氣火爆，嘴上不曾抱怨他。經過一番整置，老公公滿意極了，在飯桌上公佈他的成績，要兒子媳婦孫子在週末去逛逛後花園，尤其他精心佈置的那方景色，有木製桌椅有花有草，登上坡頂還盡收整遍斗煥坪、獅頭山景，對啊，連樓梯也是老公公自己一階階的除草挖懇出來的。飯桌上沒人附議，亦沒人敢忤逆老人的心意。於是媳婦趕到超市購買兩罐歐護防蚊液，大夥意興闌珊上山去了。

因為老公公平日喜說大話，誇飾的很言重，大家不怎麼興奮期待，倒是每人都擔心傳說中的「黑金鋼」，那種南部傳上北部的小黑蚊，據悉它攻擊性極強，由於體積小，附在皮膚上時根本沒任何觸覺，一旦被咬上一口，包準你痛癢一個星期。山坡的花草圳溝繁多，黑蚊的繁殖更盛，它們一團結合作圍剿人類，沒人來得及軀蚊躲避。媳婦一臉不悅，忙著看顧孩子，怕紅紅嫩嫩的皮膚被惡蚊叮咬腫脹，又是塗又是噴，忙不迭的自己手臂被黑金鋼咬了一口，氣得她瞪著老公，老公無可奈何的苦笑，把手和腳都抬起來，蹌蹌踉踉歪一邊，表示他也受到攻擊，身陷絕境。

怎麼樣，很不錯吧，老公公得意的展示傑作，沒人願意附和迎合，他轉身看兒子，兒子正忙著擦汗，媳婦抬頭緊盯樹梢，問老公會不會有什麼奇怪的毛毛蟲掉下來，老太太拿起扇子搧涼，念著坡頂怎麼沒有風，老公公火了，瞪老太太一眼，老太太意會過來，大聲改口，啊！沒想到對面的山景都那麼清楚，剛才路口的標示應該做大一點，往後過路人潮才知道繞進來。

老公公對兒孫的態度很不滿意，回程又叨叨絮絮的埋怨，說他一個人能弄成什麼樣，何況沒工錢沒資金，要是三個人來弄都不見得比他好。兒子唯唯諾諾，仍不知答覆什麼內容才讓老人家和緩，孫子突然破口哭叫，說他的鞋子裡有沙子。

老公公在神明廳燒香拜佛，一屁股坐在籐椅思前量後，可能是周邊環境不夠引人入勝，要是有嘆為觀止的景致，誰還要分神去管那些蚊子。他向廳外的陽台惆思發杵，紗門外忽然飛來一隻黑底藍斑的鳳蝶，蝴蝶大口吸著馬櫻丹的蜜汁，又有幾隻蜜蜂趕來採桔花花粉，老公公瞧久了竟然覺得有些意趣。對啊，努力再多種點樹花吧，這是最自然討好的裝飾了。他不再去市場採購，開始把陽台上的現成的杜鵑、黃蟬、茶花、九芎葛、秋海堂，用125摩托車一一運到山上茶園，這舉動把老太太嚇壞了，陽台那些盆栽有哪樣不是她喜愛的？精心呵護才有今天百花齊放的成果，老公公想拿就拿，連商量一下也沒有，老太太氣得掉眼淚，不洗老公公的黃泥衫褲。

陽台空間變寛敞了，蝴蝶蜜蜂也沒來作客，老太太沒打算繼續添置植栽，只暗幸那盆玉蘭花生意盎然的謹守本份，開放香氣柔和的花朵，她依然把玉蘭別在胸口，帶著它做太極舞，做家事、睡午覺。過好一陣子，老太太不再生老公公氣，反正她有玉蘭花就夠了。

後花園的觀光事業一直如兒媳所預見的，生不出鳥蛋，老公公不如以往辛勤的拈花惹草，這段時間他也的確餵飽不少黑金鋼，甚至被虎頭蜂螫傷掛急診。最令他感嘆的是，全家人似乎都等他放棄，並暗暗嘲笑他做白日夢，老糊塗，老公公愈想愈氣，精明的人也是需要運氣的呀，自已是真正的老可憐，沒人支持他的作為，倒而削弱他的運勢。

老公公的棋友勸他想寛些，年歲大了，首重怡情養性，不如養些小鸚鵡吧，模樣乖巧、可愛聽話，棋友就養了三籠，每日聽它們唱歌展翅，心情放鬆不少。老公公聽了心動，兒孫長大了，沒什麼含飴弄孫的樂趣，年代不同，老人失去地位，混吃等死不要緊，被人嫌棄嘲弄才傷心，他是一文不值的老死人。老公公到市集買了六隻小鸚鵡，相同顏色的一對，黃、灰、白，嬌小玲瓏的好可愛。

這麼可愛的鳥兒關在那麼小的牢籠裡太可憐了，老公公特地到書店翻翻寵物雜誌，其中一頁是某飼主，DIY的製作大型鳥籠，讓鳥兒有空間舒展，像個迷你的生態館。老公公驚喜極了，牢牢記住相片裡的式樣，跑到五金行買四米高六米寛的白色鐵網，再將鐵網圍一圈成了簡單的大鳥籠，將陽台上的玉蘭花大幅修剪後移入籠中，樹枝與鐵網中間架上支條，最上面覆蓋透明桌墊，他設計的小自由式鳥籠逐大功告成。老公公四肢活絡、精神大振，覺得自己聰明勤快，而且還解放了鸚鵡，他才不是老死人咧。

老太太赫然驚見陽台的玉蘭花失蹤，急切的沿著掉落的泥土尋找。此時心愛的玉蘭花已剪的殘枝敗柳、花容盡失，小鸚鵡開心的啄去葉柄細芽，或停在翠綠葉子上，拉出一坨坨白腥軟爛的鳥大便，僅存的一朵玉蘭，搖搖欲墜，隨著微風一瓣瓣的飄落。

「變型金鋼」電影預告打的火熱，外子與小鬼非常期待，上網搜尋相關訊息時，偶然看到這段真人版，好強！好好笑喔！！

教育部新規定，老師無充分證據，不准搜學生書包。此法基於「為維護學生身體自主權與人格發展權」。校園反應兩極，學生說受到尊重，老師大嘆教育難渡。我想世界上最愛面子、同時又最厚臉皮的就屬學生了，他們勇敢直言，最懂維護自身權利，有青春撐腰，所向無敵。老師的權威大不如前，隨便就被學生揪小辮子，搞得心情很憂鬱。為什麼大家都不能互相尊重呢。不過搜書包與隱私權這件事，我個人心有悽悽。以前國中班導不時利用升旗時間檢查書包，搜出我書包裡的信件，揪出我小男朋友，並拿信件威脅要告訴父母。我個性頑劣，任她搜上癮，還是繼續寫我的情書，其實所寫的內容不肉麻，比較像日記，若不是被老媽燒光，或許可回顧那強說愁的少女時光。

唉，如果當時規定，學生的信件不能搜走，那就太好了。

心理學的最後一堂課寫考卷，試卷中除選擇題，另有一篇作文，題目為：寫出對該課的學習心得。曲指一算，我共蹺了五堂課，便在文章裡使勁的拍老師馬屁，沒想到這爛招我也敢用。因為言談太虛偽了，當晚就受到報應，作一個可怕的惡夢，夢見自己變成奇醜無比的胖子，受盡眾人嘲笑（欲膨脹別人，自己倒先腫起來）。連這樣膚淺的夢我也做的出來，可見被學校毒害很深。

近期末考，讀指定的書籍真索然無味，膩的起雞皮疙瘩。還是課外書有趣，尤其在上課中偷看課外書更有趣。再拜讀李敖大師的「李敖回憶錄」，看法又不一樣了。當然更佩服他。李敖性情直爽，筆觸鋒銳，讀他文章自然行如流水，高潮佚起。雖然長期地受到政治迫害，但他自信樂觀、豪邁不拘，從不低頭屈就於時勢，所以字裡行間感受不到任何悲情意味，反倒與國民黨周旋的經過十分精釆。

例如某段，他與當時的政治犯彭明敏往來，彭明敏潛逃到瑞典去，國民黨氣死了，轉為軟禁李敖，派人24小時跟蹤他，當時被跟的還有魏廷朝與謝聰敏。謝聰敏被跟久了，心情相當煩躁，整個人緊張兮兮的，謝的報復方法是，故意走到百貨公司或是人多的地方，忽然表明身份，並當眾指著跟蹤他的人，大罵他們是國民黨的走狗，讓他們丟臉。魏廷朝的報復方法比較健康，他經常穿上球鞋，吃飽喝足以後，跑去山上，由於跟蹤他的人體力都不太行，沒吃飽喝足也沒穿球鞋，突然被帶去山上，個個叫苦，魏就這樣一組組的「山地訓練」。最好笑的是，魏常爬上山頂後，從容自若的向下邊那些氣喘噓噓的人嘻笑揮手，跟蹤他的人氣得牙癢癢的，嘴邊還念念有詞（幹你娘咧！）。而李敖的報復方法更高明，想了解的人就去找書看吧。

以上僅其中一小段諧趣，透露太多不夠意思了。我所讀過的回憶錄大多辛酸血淚史，而李敖寫的回憶錄實在幽默有趣，每讀幾段，就大笑幾次。他的情書集也很奔放熱情，看了會臉紅口燥、心跳加速，想寫情書的男性朋友應該好好拜讀一下。

李敖語錄：
我生平有兩大遺憾
一 我無法找到像李敖這樣精彩的人做我的朋友
二 我無法坐在台下去聽李敖的精彩演說 。

這是苗栗獅潭的「鳴鳳古道」。比起南庄，這景點的人氣顯然淡薄許多。山裡的生態環境相當豐饒，你可以在清徹的溪流裡，看到許多魚兒、螃蟹、溪蝦，兩旁還有果樹與鳥語花香，即便汗流浹背，也覺得神清氣爽的，走完全程至少5個鐘頭。走累了，脫去鞋襪，浸泡在沁涼無比的山水之中，真涼快，夏天就該到山裡避暑呢！

日落之前到海邊。別家小朋友一見大海，趕著跳海、逐浪、尖叫。兒子只安靜的定在沙灘上，堆沙堡、渠水道。對他們來說，沙子比海水更新鮮有趣，因為玩水的機會多，玩沙的機會少。我小時候也愛玩沙，曾把拖鞋埋在建築用的沙堆中，連自己都找不到了，直到工人攪水泥時才讓它重見天日。看張超英的自傳《宮前町九十番地》提過，他母親特別挖來一堆沙子讓孫女們在客廳盡情的玩，搞得家裡像鬧沙塵暴，若每個大人都像她如此大量，童年應該是非常有趣的。

許多人在品嚐粽子時，喜歡粽葉的清香及多元的饀料，其實在炒糯米飯時，還需要「紅蔥頭」來增加香氣，這也是粽子美味的關鍵之一。處女座的婆婆完全將她一絲不苟的挑剔精神發揮在廚藝上，每一細節環節都相當講究，以她採買新鮮飽滿的紅蔥頭來說，撥去外皮，切成薄片，油爆紅蔥酥的過程就足以耗掉一個上午，而這些份量僅夠製作60顆粽子而已。某些商家在處理紅蔥頭酥時，會用調理機絞碎，或直接購買現成的油酥，因為紅蔥頭跟洋蔥一樣，在切片的過程中會釋放「蒜胺酸酶」，眼睛碰到這種揮發性的化學物質時，會感到刺痛難耐。我曾偷懶的建議婆婆採取最方便的方式，可婆婆有她的堅持，寧可一顆顆的切成薄片，我常取笑她當不成奸商，她做的買賣就像慈善事業。愈接近端午節，咱們家的粽子生意愈熱絡，有些歐巴桑直接到家裡試吃，我這個做媳婦的，自然不敢做學校的功課，隨旁做起二廚，切其它配料倒還順手，處理這麻煩的紅蔥頭時，腰酸背痛不說，還掉了一公升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