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麵 手 札

小綸子已升國二，該是有點升學壓力的年紀，我倆隨波逐流的個性也稍稍調整，隱約是在頭上綁著隱型的白布條，立誓有所奮鬥與作為，雖然母子二人都有三分鐘熱度的大毛病，但我們都認為這天晚上，在速食店裡，燈光充足且人聲稀微，又冷氣涼到爆的環境下，點一杯高鈣牛奶，賴著六人座的拼桌讀書，感覺真的挺優質的。

選擇出走在於，最小隻的兒子屬於活潑愛鬧的年紀，一個屋簷下共處，很難讓綸子有安靜思考的空間，我不得不選擇其一，當母親的難、釋，就是如此。

我先陪讀國文，他讀自然科學，然後再交換，他寫測驗題時，我觀察他思考與下筆的速度便知道他方才有沒有仔細讀，這種能專注的空間真是太好，不需要時時去哄小兒子，當然，我得先感謝婆婆的支持，有她的家庭照顧，讓我安心的製造「精心時刻」

「精心時刻」是我參與 國中的親師座談會時，兒子班導所分享的，她說無論當父母的生了幾個孩子，都必須刻意的製造親子獨處的機會，談心、分享生活，讓孩子知道，他（她）在你心中是特別的、受到重視的，每個孩子都有他們獨有的氣質與個性，每個人也都希望自己受到愛與關注，這種被愛的氛圍需要刻意營造出來，像是偶爾陪伴情人的那種感覺一樣。這個好觀念是那晚座談會中讓我學習到的。

我老擔心他長不大，性格幼稚，脾氣易燥，聯絡簿上寫滿了老師的紅字和我的道歉，這學期初，老師說寫字進步，脾氣也稍好，叫我多鼓勵，別說太多負面的話，我真覺得兒子遇上好老師，他也喜歡她，說她面善心善，佛心來著。他雖與弟弟們吵鬧，但和大人相處時又能顯得懂事，我總在精心時刻裡，認識較成熟的綸子。

從7點10分到8點40分，中間休息十分鐘，我替他按摩手，請他閉眼做眼球運動。他有一雙相當美麗迷人的眼睛，我可不希望他太快戴上近視眼鏡，額頭上的青春痘等不及要露出頭角。我想起今天和醫局的藥師聊轉骨藥，聽說服用的最佳時期是秋冬之際，不曉得，他期不期待長大的感覺，我在他這年紀時很徬徨，希望快點長大與獨立，母親別在身旁嘮叨就好。我也犯了叨絮的毛病，當母親的通病。


前青春期，總讓我們等待太久，

星期六，老爸63歲生日，這件事應該很久以前被姊姊們提醒。每年這時也是公司旺季，匆匆瞄了訊息，以為就放在心裡，這個「放」，其實僅是，在前一天再打開電子信箱詳讀內文，看看是否該帶點菜餚什麼之類。

老爸一慣低調，不許老媽張揚生日的事，怕女兒們花錢傷神，他不願看女兒麻煩，只要平日回去看他，讓他逗逗孫子，老爸就笑開懷了。他就是這麼世界級的貼心男人，我長大以後，卻從來沒有說對他說過「我愛你」之類的親密話，反倒對外面很多不熟的人叫「親愛的」，尤其在幼稚園裡那些皮死人的小鬼頭。每次到各班發通知單或找孩子們的老師，小鬼頭會問我為什麼到他們的地盤，我應付說「因為我愛你，所以才會在這裡。」

沒感情的「我愛你」說起來特別俐落爽快。

讓孩子幫老爸搥背，他很滿足的躺在床上小憩，嘴角揚著。我靜靜看著他，想著，我的「我愛你」在面對老爸的時候，總會變成一個害羞的小女孩，躲起來。

一、
那日的談話內容過於單調，幾句話繞著同一個主題，六十多歲老男人與老女人的婚姻瓶頸，其實，也不算瓶頸，我從來沒看過他們放開胸懷接納彼此認定的醜惡。不知道一直以來在生活中讓彼此繼續往前走的力量是什麼，他們苦嘆無奈，但絕不妥協，於是話題擱置、延燒了幾個月，老女人張牙舞爪似的面容在我幾次看來未有趨緩，果然絕不妥協的毅力不是隨便說說。

二、
我得罪了主管，明知道她小家子器，還拿她以前的話挑戰她現在說的話，後知後覺的主管惱羞成怒，喔~我們要好的感情出現裂縫了。我記得她以前最欣賞我直條條的脾氣，現在她還會這麼想嗎？

網路上流傳一則有歷史的三日減肥法，大部份按表服用者都表示相當神奇，就連三比八的老姊也是靠這方維持她苗條妖嬌的好身材。當年她初初小試，得到大大成效，立即向肥滋滋的老妹我推薦，我因生性懶散，菜單準備繁複作罷，但也列出明細置入筆記本（其實人家心裡也挺在意的不是。）

那日好友邀約同去最喜愛的台中一家好吃到爆炸的火鍋店，一時不察給它喀了好幾碗，當晚體重竟然多了一公斤，How come？不是攝取7700大卡才會等於一公斤嗎？有可能只喀一餐就多了一公斤嗎？簡直是晴天霹靂！在體重機上上下下來回確認，傷心至此，立即從筆記本拿出秘方（如下），下定決心努力施行……

第一天
早餐：1.黑咖啡或無糖茶2.烤吐司一片3.花生醬兩茶匙4.葡萄柚半個
午餐：1.咖啡或茶2.水煮鮪魚半杯(about120cc)
晚餐：1.咖啡或茶2.紅葡萄一杯3.火鍋肉兩片4.蘋果一個5.四季豆一杯6. 小美香草冰淇淋一杯

第二天
早餐：1.咖啡或茶2.烤吐司一片3.水煮蛋一個4.香蕉半根
午餐：1.咖啡或茶2.優格一杯3.蘇打餅乾三片(高纖蘇打餅乾)
晚餐：1.咖啡或茶2.紅葡萄半杯3.香蕉半根4.熱狗一根5.綠花菜一杯6.香草冰淇淋半杯

第三天
早餐：1.咖啡或茶2.蘋果一個3.蘇打餅乾兩片4.低脂起司一片
午餐：1.咖啡或茶2.烤吐司一片3.水煮蛋一個
晚餐：1.咖啡或茶2.水煮鮪魚一杯3.紅葡萄一杯4.香蕉半根5.哈密瓜或香瓜一杯6.香草冰淇淋一杯

提醒：
1、每天除三杯咖啡以外還需喝清水5杯，早中晚和在兩餐之間各一杯。喝水第一是為了防止過快飢餓和飲食過量，第二是為了排除廢物
2、生的食物用水煮熟。只能加鹽或胡椒調味。
3、依定順序不可亂用替代品。
4、咖啡和茶不能加糖和奶。
5、此方有化學反應，不能任意更改。

第一日
在全聯福利中心搜尋大部份材料，像吐司、蛋、餅乾、起司等，水果類在傳統市場較為新鮮，熱狗和小美冰淇淋在7-11買就可以了。

身為三個孩子的媽要幫他們準備美味又熱量足夠的三餐，又要為自己的減肥餐建設心理，的確是一大考驗。必須有超高意志力才能無視餐桌上的蛋餅、漢包、蒜味麵包而不見。減肥餐的份量很少，進食速度要無敵慢，否則只能眼巴巴的吞口水，看別人享受美食。較安慰的是配方中飲料全是黑咖啡，我平日便是一天兩杯黑咖啡，有提神醒腦之用，至少不讓飢餓的我昏昏欲睡。

三餐中僅有晚餐數量種類最多，第一天的晚餐會讓你有吃懷食料理的錯覺，尤其吃到水煮火鍋肉時，會捨不得讓它離開你的舌頭，餐後甜點---小美冰淇淋更具撫慰人心之效。服用第一天確實瘦了1公斤，真神奇啊！這1公斤讓身心備受煎熬的減肥者，有相當鼓舞的作用。

第二日
為怕食量驟減而導致基礎代謝率降低，我在第二天跑到東豐騎鐵馬，加上載一個十五公斤的小兒子，這下子應該可以促進代謝了吧！我可以感覺體內的油脂在酷熱的太陽底下，隨著高溫和汗水慢慢地融化。瘋狂運動後便是趕回家做晚飯給家人，一邊煮食，一邊塞著減肥餐，Oh my God！我真餓到舉不起鍋鏟了。在塞完半根香蕉後，我一時抽不出空去便利商店買熱狗，.胡亂中以貢丸一顆取代。

唉，這樣急功近利的下場就是……..晚上失眠了，又餓又痠痛的在床上打滾。

殘念啊！第二日施實後，體重並沒有因運動激增而減少，或許已經超過三十歲而身體又可能像五十歲的狀態之原故，連孩子都為我心急了起來，

「媽嘛，我看妳小美冰淇淋不要吃太多，可以分我吃一些啊！」兒子說。

「你知道什麼叫做雪上加霜嗎？」我說。

我虛心檢討計劃不算成功的原因，最大的可能有兩種，一是個人平日已有攝取黑咖啡習慣，以咖啡因做為減肥的效用對我無用。二是…那顆貢丸吧，聽說這餐的組合有化學作用的，想必貢丸破壞了和諧。

第三日
即便體重無增減，我還是保有運動家的精神持續第三天的減肥餐，怎麼樣也要讓朋友知道我完整的走完這段艱辛的路程，況且，搞不好有奇蹟之類的事情發生呢。

服後感：
我個人炒短線常不會有好下場。奇蹟也沒有出現。
此方對正在工作的人不建議使用，因使用期間，會有元氣大傷、虛脫無力之感。
還是少吃多運動，不二法門。

如今得了閒，搖搖晃晃的虛度光陰，口袋的大鈔變成小鈔，又從小鈔換成甸甸的硬幣，提醒可能在外停的時間愈久，意志愈貧窮，人說這字提多了，會變成真的，所以我待會要去拜財神爺，然後回家睡大頭覺。

ps.為了證明我休息有做事，在筆記本上列出幾個重要的事項：調整負到不行的基金 / 看一堆不能給孩子看的電影 / 看完「睡前30分鐘學習法」/ 拚命msn...../ facebook快關掉等等。

小欣：
我心裡著實委屈。老闆硬要我模仿他，對家長說虛偽的話，那些噁心話讓人吐都吐不完。這也讓我認清事實，貴的不一定好貨，千萬要盯著這種貴死人的私立學校，這種拿了錢不辦事的人，絕絕對對該給他顏色瞧瞧，以前看他被家長修理的可憐，現在明白可憐是一種假象的裝備，一心撈人錢財的傢伙還有什麼樣子擺不出來嗎？你再多給一點，他也能跳火圈給你看了。

我為了不說漂亮話和他摃上，他指我有能力而不夠努力。大家對他熱情滿滿不就為五斗米折腰嗎，他們勸我別太正氣凜然，出來混的能遇上幾個誠信的老闆，所謂無奸不成商。我仍然每日工作，做些以為對教學有幫助的事。見他搖搖擺擺進來還是得隨著大夥問候。老闆用腳指頭想也知道我反對他，我們互投虛偽的笑，坦白說，他演技是沒得挑的，倒是我，喜怒形於色的人，皮笑肉不笑，前（錢）途危急啊。

有一次，他有根筋不對，語重心長的告訴我，他和我是相同性格的人，有同情心及正義感，我呸，本來想裝肖維，可自身被人拿來比較，心情不很爽快，但我忘了接下來說了什麼話，肯定眛著良心吧。繼續我行我素，像所有的連續劇一樣，正義的化身也往往過的苦情，不知道是我寂寞還是老闆孤單，兩人井水不犯河水。我在電腦桌面輸入「不以物傷性」當作格言，自我調適，重點是那個沒品的老闆也不會追究那幾個字的意思。

某一次在開會後，甚至對同事發了火，我說她們沒guts，連個意見也沒有，同事笑笑說認同我，所以默默的支持我。這世界上你能要求別人的部分很少，除非你是老闆，老闆可以叫你寫他的功課、繳他的電話費、幫他女兒驗車、幫他爸爸買便當、送他兒子去搭火車，在重要的場合遲到，不對，不管什麼場合都要遲到。

我得鐵了心，把專注力放在錢錢上頭，這是為什麼我依然屹立不搖，一副楚楚可憐，所謂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我只恨我這麼愛錢錢。

很久沒po照了。拍照當天是老闆大人的生日，說好了一人送她一朵紫桔梗。每年這天，大家心情就像放牛吃草一樣愉快。
以前工作的夥伴大多是男性，很欣賞大而化之的特質，在那樣的氣氛下工作，凡事都不用想的太細膩，但現在可不那麼回事，女人可是很複雜的動物。我知道自己也是其中之一。

和什麼人相處久，自然也染了什麼人的脾氣。

某日某人向我透露，應該說是好意勸導吧，如果我再惡劣下去，恐怕要得罪很多人了。

乍聽之下，我相當震驚，昔日友人總說我脾氣太好，隱惡揚善，委屈吞腹內。

經過這些日子的磨練後，能輕易的喜怒形於色，實在令我太歡喜了，

希望能一直保持下去，有朝一日必有所成就。

畢展期間，情緒緊繃，每個人的脾氣不太好，很容易趁機的修理人或是被修理一頓。緊張的日子過慣了以後，精神竟也麻痺了，習慣那樣的步調與節奏。只是有時看走路慢的人會有點不順眼，心裡想著，這個人的工作可能不夠多。

清楚整個小社會的脈絡，跟著它前進且循環，每天固定要做的事，每星期做的事，善良的人怕你忙或忘了，好心的提醒你休息，偶爾也要做那個關懷者，這邊有信仰的人太多，關懷的尺度要拿捏好。有一天，有喜歡的人或討厭個人告訴我，他們要離開，受不了這個與那個，希望下一個工作能得到更多的支持。因為離職交接的時間延長，最後卻都沒有一個人真的離開。嘴裡說捨不得他走，但是心裡卻希望學校起一點波濤，讓大人物去傷傷腦筋，省得沒事叫我們整理櫃子、指揮交通。

巷子裡的美容沙龍店，按摩背部半小時的費用為500元，第一次按摩時，身體非常抗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痛到要命，我告訴她，我得「痛痛病」，她正經八百的摸索好久，非常正確無誤的指出我身上，包括頭部有二十六個大小不均的氣結，我問什麼是氣結，她說血液循環差的原因，平日工作壓力大，睡不好精神差等等，血液走那麼一段就卡住了，還卡了好幾處，難怪身體會得「痛痛病」，我又笑著回她可能是體脂肪太多，造成了脂肪球。

按摩師父那雙油手滑來滑去，冷不防往氣結處一按，我就痛的哇哇大叫。必須使用像拉梅玆一樣的呼吸法，分散注意力才撐的過去，我注意到床邊角落的一個籃子，裡面放滿了各式木製按摩工具，那種東西在內灣或三義或很多紀念品店常見到。

痛痛病在半小時後迅速消除，她叮嚀我每個星期去按那麼一下，我除了相信她所說的「氣結」這種東西以外，還覺得半小時500大洋是花錢又傷心的事。決定自立自強去買幾個木製按摩具。那個紀念品店的老闆暱稱「小章魚」為最好使用的按摩器具，不論背部、肩膀、頭部甚室腳底都能使正中穴道，而且一個只要50元喔！

每晚用這個經濟的50元按摩器，按摩太陽穴及延伸到頭部的氣結處，這要命的幾個氣結，就一天喝上三大杯的咖啡也無法消散，尤其工作精神一直無法振奮起來，頭痛那幾天，一副想殺死人的樣子，阿彌陀佛同事們不斷勸我轉念，或許再下一步，他們要對我傳教了。另外一派是信上帝的同事們，他們溫和，態度並不勉強，重點是會懂得啖美食，萬一兩派大打出手，至少吃肉的那一國會比較有力氣吧，我真希望他們有點火氣，真的打起來。

我最忠實的信仰就是玩樂，我偶爾也會向他們傳教，不過沒人鳥我就是。

在準備進行下一本書的閱讀時，做了一個惡夢。我懷疑任何一個當母親的人都可能做過這樣的夢。

夢中和母親、大姊相聚，母親照例抱怨她人生歹命，每次她一發作，我靈魂出竅彷彿神遊到某個無聲的地方，雖然如此，還能適時地在她情緒不穩時給予回應，讓她知道我全盤接收，表示做一個女兒對母親應有尊重與理解。我個性不算愛討好人，但挺會裝模作樣，保持中立的態度。大姊不然，她認真的聽，回應方式也極為坦白，有時臭臉相待，和姊姊比較起來，我算是最不真誠的女兒，所有的表現像是一種敷衍，難怪我曾被姊姊罵作牆頭草之類。

我從無聲的世界神遊回來，視線移到小兒子柏緯的背影，他身著深藍色的海軍童裝，踏著穩健的步伐走向愈來愈遠的角落，我試著叫喊，聲音卻完全隱沒在風裡，一群大孩子如潮水般湧出，連柏緯的嬌小背影也看不到，我離開座位奔向柏緯，猛然拉住他的小手，他漠不在意回頭看我，我楞住了，這個同樣穿著海軍童裝的孩子不是柏緯，四下所有的孩子裡找不到我的孩子。母親跟著奔跑過來，她仍在泣訴悲慘故事，似乎沒注意發生了什麼事，我忍無可忍的對她吼叫，孩子不見了，沒有心情再聽下去。她錯愕的看著我，只是繼續哭泣著。

夢中劇情頗像「陌生的孩子」遍尋不著柏緯，驚慌的心讓身體不斷顫抖，天黑了，焦慮感倍增，再也忍不住的掉眼淚，會不會被誰抱走了？還是自己迷路？他現在一定餓壞了，哭哭啼啼的找媽媽....。

時間漫長的令人發狂，直到警察通知，已經找到柏緯，我重獲新生般奔向他，孩子被推到我面前，瘦黃身形，原來圓潤的臉蛋不見了。

這不是我的柏緯，我堅定告訴警察他們找錯人了。警察強硬的回答，這是妳的小孩，他長大了，大到妳認不出來，妳難道不知道，妳找了他兩年了嗎？

這是夢的尾聲。我向老公描述這個夢境時，他只是搖搖頭，叫我電影不要看太多，會發神經。

短篇書「爸爸，我們要去哪裡？」為法國作家為他兩個殘障兒子寫的，我寫部落格原是想推薦本書給朋友，卻寫到惡夢這邊來，惡夢和本書有沒有關聯，我也摸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