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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進位於觀渡的慈濟人文志業中心，還以為到了一個山明水秀的度假村，或是個遺世獨立的寺院。大熱天裡空氣透著涼風，迎面而來的師兄姐穿著深藍色制服，對你投 以幽靜的微笑。絕對想不到的是，這樣一個建築裡面不但包含著電視、網路、雜誌等新聞媒體，台灣最先進的電視台也座落在其中。

先參觀大愛電視 臺的主控副控室和攝影棚，不但沒有巨大的播錄機器，也看不見裡外奔忙趕新聞的工作人員，只見攝影和文字記者們圍著圈坐在新潮開放式的辦公室裡，對著面前的 Mac電腦打字和剪接。主播台前美麗的泰文主播播報著新聞，身後是一片藍幕，完全沒有真實背景，我還真是有點困惑，新聞也可以這樣優雅從容的嗎？

脫 了鞋走進湯健民總監的辦公室，笑盈盈歡迎我的湯總監相當眼熟，在媒體工作三十年的他是新聞本科生，畢業後就進入電視臺從基層做起，從記者、主播，到行政工 作。早期因為人少，時常會有一人兼顧不同新聞路線的情況。就他個人就曾經跑過外交特使、警政社會、醫藥衛生、文教宗教、科學新知。比較特別的是在湯總監跑 線的時候，幾乎每個線上都發生了大事，跑外交遇上中美斷交，跑醫藥負責第一對連體嬰開刀，跑文教有高中聯考洩題案，連跑宗教，教宗都連續往生了好幾個。他 笑著說：當時大家都說，好險我沒跑軍事，不然我們恐怕已經反攻大陸了。
在國外如果主播做得好，薪資會大幅提高；在台灣的情況，主播會逐漸轉入行政 管理，所以後來湯總監逐漸轉為幕後，在中視負責行政管理的部份。中視和大愛的緣份起於位在南港的中視第二新聞資訊大樓。當時強勢的中視在世界各地都有特派 員，思考到新聞將會變成主流，於是加蓋了新聞大樓，甚至頂樓還蓋了停機坪，要用直升機去跑新聞。沒有預料到的是大樓蓋了一年多後，開始面臨產業變化，有線 電視台的出現，讓無線台失去了過去的優勢，也開始必須重新考慮預算和支出。但當時新聞大樓的主體架構已經完成了，硬體也決定採購，到了快要啟用的時候才遇 上政策改變，於是這個號稱數位的先進電視台後來就租給了大愛。

雖然在本世紀初政府就有數位化的政策，還制定了類比頻道收回的期限，強制各個 電視台數位化，但就算是當時在南港的大樓其實也沒有真正數位化，最大的理由是，軟硬體的數位化需要很大的投資成本，另外也因為台灣電視台缺乏數位化的經 驗。但對2003年的大愛電視台來說，這卻是一條不得不走的艱辛路程。

在2003年底，大愛決定搬出南港的中視大樓，與其他慈濟部門一起搬 進位於關渡的慈濟人文志業大樓。當時的大樓已經開始興建，在重新規劃整個硬體架構的時候，就面臨了兩難：該購買大家都熟悉的傳統系統，或是冒著不可知的風 險，購買在未來數十年內能夠與世界主流發展齊頭並進的數位化系統？從投資效應來看，大愛電視台終究是做了這個「不得不做的選擇」：數位化。

當 初大家都在講數位化，但什麼是數位化大家都沒有很明確的概念，最多覺得可能是用電腦來剪接。「當時的大愛電視台等於是從零開始，」負責規劃執行的何建明經 理對我說。「當時看了很多電視設備的廠商，他們也號稱是數位系統，但後來發現都不盡然，大部份仍然用TV當作心臟。問的時候只會得到『本公司尚無此計劃』 的結論。未來可能會有這樣的發展，所以是摸著石頭過河。我們不是先知道有這個系統存在的。」

於是，大愛電視臺就開始了這個艱辛的過程。湯健 民認為，進入數位化過程的緩慢原因之一是沒有經驗，就算在硬體上多少能夠參考外國的例子，但決定要採取美規還是歐規都會是一個很大的問題，就算有相當時間 的考量也不一定做得了決定，畢竟在台灣沒人嘗試過。於是一直到2003年都沒有結論，甚至美規自己在實行上也失敗很多次，一直到團隊從德國考查回來，才決 定使用相較下比較切實的歐規。

在硬體上能夠多少吸取外國的經驗，在軟體上就沒有現成的中文界面可以使用，於是所有大愛臺的軟體都是靠著大愛本身或和廠商所共同研發出來的。何建明與我談到那時越洋合作的經驗，晚上離開公司前用Skype和北美溝通，早上起來驗收成果，以24小時的速率研發出整套軟體。

在 早期傳統的電視公司裡，工程部通常只是技術人員，最重要的不是節目部、新聞部，就是業務部，工程部只是一種幫忙把訊號傳輸出去的角色。但隨著時代改變，工 程部不但一躍成為大愛電視台的核心，每個人也都要成為某種程度的工程人員。身為科技工程部經理的何建明說，「過去電視看不起IT，現在IT看不起電視。怎 麼把電視跟IT結合，是現在最熱門的話題。過去我們看國際展覽看的是它的硬體器材、整體播出系統，現在開始看觀念的革新，和這些革新如何與IT技術結合。 若不是親自參與程式設計都無法深刻體會。」

電視的製播流程可以分成五大階段：拍、剪、編、播、存。拍攝後的素材經過影像剪接、文字編寫後，安排播出順序，依照控制的時間播出去，最後存下來作為新聞檔案。在這每一個關卡中，怎麼才算是一個完全數位化的電視台呢？

分 享新聞界早期用膠卷拍攝的經驗，湯總監曾在70年代去美國華府採訪反戰示威遊行，到三點多群眾譁然，眼看著新聞重點就要出現的時候，當時的攝影記者跑到他 身邊要錄結尾，他沒好氣回：「幹嘛啊﹖精彩的才要開始呢！」攝影記者無奈地說得回紐約洗片。於是一群人風塵僕僕到了紐約，又因為紐約的工會法，沖出來不能 自己剪接，得請不會說中文的美國人剪，簡直是雞同鴨講。他回憶當時30秒鐘是18呎，記者還得用手臂量，一、二、三條臂膀的長度，多留一點然後一剪，用膠 帶黏起來，完全是手工的。

有趣的是，一直到三十年後的今天，電視也尚未完全脫離「帶狀思考」。從早期的Film，到四分之三帶，到二分之一 帶，都是把影像記錄在一個線性的磁帶上，剪接也得用特別的機器把影像送到別的帶子上才能完成。播的時候得再把剪好的帶子放進另一個機器裡，最後再以錄影帶 的方式留存。因為剪接軟體的方便，許多電視台開始進入「半套數位化時期」，用錄影帶拍，回來變成數位檔案做剪接，結束以後用數位檔案播，但最後存的時候還 是轉回到錄影帶去存。這種反覆的過程只因為缺乏整體的解決方案。

簡言之，「數位和非數位化的分野，端看你有沒有用錄影帶，以此當作是取決的 線。就像平面媒體以前都用手寫稿，但如果你還在用手寫稿，就肯定尚未數位化﹔而如果你已經用電腦輸入、排版，到整個編輯都在電腦上完成的時候，那時我們才 可以說平面媒體已經數位化了。」何建明說，「另一個定義是流程數位化，整個flow都在一個可以共通操作的平臺上解決。以聯合報為例：他們發稿有一個文稿 系統，稿子發完以後，文稿進來經過排版系統整個佈局好，把相片放進去排版。最後要印刷的時候還可以北中南分版，中間透過光纖把全省共通的版面傳送到地方 去。最終由各個地方將成品印出來。我們一直說大愛是一個全數位電視台，全數位的意思是end to end從頭到尾，全部都是數位檔案。」

在 錄影機上加裝硬碟，再加上大愛電視臺自己設計的軟體，讓攝影記者拍下來的畫面直接存取到硬碟裡面，立刻變成一個一個的數位檔案。把檔案上傳到每個攝影記者 分發的Mac，再用裡面的剪接軟體，就可以輕鬆處理新聞影像。何經理以前幾個月最有名的雪山隧道通車典禮為例，當時所有媒體衝到雪山隧道裡面拍攝，在半個 小時的隧道通車距離內，別台沒辦法把剪接器帶進去，大愛的記者卻可以當場把影音上傳到notebook裡面，在裡面剪接、過音，出來已經是一個完整的報導 帶。所以當其他電視台還拿著錄影帶跑到SNG車上，只有用MAC在車上剪接的大愛記者，從隧道出來時已經有完整剪好的片子可以送新聞部。

影 像和聲音的部份解決了以後，文字記者用一個文稿平臺寫稿，只要把寫好的稿子往網路上一送，稿子就可以回到大樓。無論用PHS，3G手機都可以。送到以後就 進入編輯流程，編輯群開始在文稿上面下標題，幫他決定這則文稿要先播還是後播，排run-down，有時影像還沒有進來，流程已經排好了，隨時可以把影像 拉到相對應的位置，而不用拿著錄影帶在導播旁邊等著把它放進機器。大愛用電腦聯結不同部門的數位檔案，用中介軟體整合，只要驅動影像檔案，接下來的就會自 動stand-by。

在大愛的副控室裡只有兩臺錄放影機輪播，一個on-air、一個stand-by，所有的順序都在電腦裡排好了。在傳 統電視台的主控室裡都有個很高的機器，裡面排滿了影帶，再用機械手臂去抓取一個個錄影帶盒子，等時間到了就播放。在大愛的數位系統裡，只要把影像播放的時 間輸入，時間到了就會自動驅動影像程式。這個管理程式也是大愛自行研發的。此外，大愛也研發了讓影像、聲音、文字三軌分開的檔案存取程式。大愛分別有台灣 版和五月十五開播的世界版，分開儲存的好處是可以隨意選擇字幕或聲音要變成英文版、中文版、還是台語版，符合大愛台的國際性需求。過去如果要兩台就要有兩 套播放設備，會變得很複雜。但數位以後就容易多了，方便就一樣的資源做不一樣的編排，系統可以同時播三套節目。存的時候以數位檔案方式管理，同時存一個低 畫素的檔案，供網路上的使用。大愛電視台在網路上設計了一個像購物一樣的平臺，供觀眾可以搜尋自己想要的新聞，從網路上收看。

我們觀察了許多企業的e化過程，最難的其實是「人」的部分。大愛如何訓練人才？何經理回憶一位同仁曾告訴他實話：這家公司有百分之99.9都不希望數位化。就算在搬家前的兩個月還有很多同仁都覺得做不到，甚至到現在也有同仁繼續在學習。

因 此，就人材的培訓方面，大愛的管理階層也有許多措施，一是以長期的規劃，循序漸進的讓傳統記者熟悉電腦編輯。2003年底大愛開始策動這棟大樓的「關渡計 劃」，2003前就已經引進文稿的自動化系統，所以新聞記者和編輯都對電腦編輯很熟悉，當別的電視臺還在觀望的時候，大愛已經訓練出這樣的記者，再慢慢的 把其他部份接起來。
文字是學習輸入法和軟體系統的管理，影像就比較難。一般電視記者都會剪接，何建明說，「記者用剪接機像吃飯一樣，要他們把剪接 機放掉換成滑鼠，幾乎是叫他重新開始。」就因為知道非音軌剪接是最困難的，所以大愛特別在公司裡開內部課程。101教基本電視概念和電腦概念，201教基 本的非線性剪接和MAC的軟體，301是剪接師的課程。要在大愛做剪接師，一定要有301的剪接師執照。401是講師課程，拿到以後就變成種子教官，可以 傳授給其他的同事。

雖然這些課程是免費的，但和一般學校一樣有一個期限，未在期限內通過考試的記者就扣薪水，等到考過以後才能再把薪水補回 去。這樣的鐵腕政策在別台可能會遭遇到強烈抵抗，但何經理認為，來到這個電視的記者都會有一個信念，就是想做真正對人類有價值的新聞，這樣的團隊認同度和 理想性都比較高，他們知道既然公司決定要做這件事，就會為共同目標來認真努力。他笑說若隨便去翻員工的抽屜，都會看

到一堆學電腦的書，有很多人甚至是公司還沒發電腦給他，就自己買回來先學先練。這是記者的特色，也是這個電視臺的無形資產。畢竟從自己熟悉了數十年的工具要再改變，需要很大的毅力。

何 建明說，「我最驕傲的事是2005年一月一日我們搬家，從舊團隊到新團隊，從南港到關渡，完成以後我們新聞部副理來向我報告『何大哥，我把人全帶過來 了。』一個都沒陣亡。這個意思是從舊團隊到新團隊，沒有一個人在這個過程裡放棄。這需要很難得的向心力，必須讓大家都認知到非拼不可的事實。在電視臺數位 化最難的應該是新聞部，只是大家很早就開始做心理建設，很早就告訴大家在新大樓裡找不到剪接機，時間到交不出來就是你自己的問題。同時用各種方法在新聞部 裡培養種子教官，有公開的，也有私底下的課程，大家都想盡各種方法去學習。到現在，過去剪接新聞的快手十五分鐘可以剪一段，現在十分鐘就可以搞定。他們現 在已經有能力可以善用手上的工具。」

從商業台到大愛，湯總監也有一樣的感受。「從商業台做了三十年再到這裡來，我認為不同的是在這裡可以感 受到這個電視台的宗旨和目的，激勵會比較大一點。比如說在商業電視台的時候，在學校學的新聞道德和價值觀，都因為很多商業的利益而無法實踐。像早期新聞部 強勢的時候，業務部要找我們幫忙採訪的時候，我們都不理。覺得開玩笑，廣告的事情我們怎麼可以採訪。但到了後期，就變成以業務為優先考量了。但大愛沒有這 種問題，因為上人的宗旨是淨化人心，祥和社會，對我們來說比較沒有阻礙。不管我們做新聞、戲劇或專題，比較沒有現實的壓力。跟其他電視台是很不一樣的。」

就 三十年的經驗看來，湯總監認為科技從類比到數位，進步的有兩個重點：一是品質的提昇，二是作業上省去很多時間。省時省力的情況下又有品質的提昇，對從業人 員來講是好的。但在硬體上電視台會有財務的負擔。他感覺過去無線電視台還是比較強勢的時候，並沒有立刻做這方面的規劃和投資，因為當時的主管大多採酬傭 式，本身對事業並不是很專業，再加上業績的問題，於是中長期的規劃就比較不是他們的工作重點，比較會注意業績。既然沒有中長期的規劃，當然就不會有相關的 投資，數位化的過程當然就會慢一點。等到勢在必行的時候，業績已經不像過去那麼強勢，投資也會卻步。

大愛號稱唯一的數位電視台，在商業台開 始號稱要數位化的時候，大愛電視台還沒有成立，為什麼多年後大愛做到了，其他電視台卻仍在原地踏步？「錢是一個問題，但人力的訓練和投資不足才是主因。商 業電視台裡很難找到這樣的人。這是習性和精神的問題。大家都是大爺。主事者的態度是很重要的，還有同仁的配合，上下一體，才能共同完成這個過程。」湯健民 說，「其實在最近十年來，媒體的速度變快，一個聰明的領導人一定要跟上它的腳步，才能夠把原來的產業繼續向前推進。當然大愛的時機也很好。正好搬家需要新 的硬體設備，新房子大家會好好佈置。一個舊房子難免覺得丟這個也可惜丟那個也可惜。買個新東西好不好用，舊包袱、慣性、和習慣的程序也太多。一張白紙填東 西很好填，但要改就很困難。但說到最後，主事者的態度仍然很重要。我去美國時也有人跑紙流程，後來請一個業務經理強制大家跑電腦流程，紙來他不簽，雖然會 有陣痛期，但很快的大家還是會適應。」

「現在我們正在另一次產業革命的先期。BBC有個 BBC technology，什麼東西都是自己研發出來的。任何電視設備任何廠牌研發出來的，他們的 Clitia系統都可以吃。我們就常常監播BBC，以他們為目標。看什麼時候可以成立Daai technology。」

大愛電視台乾淨清 爽的獨樹一幟令人印象深刻，從南港到關渡只有一天，一天裡從類比到現在的數位化過程，許多人的努力讓他們得到一個特別的金鐘獎﹕科技發展獎。在最近更得到 美國線上AOL的青睞，在美國線上的中文網頁有一個禮拜十個小時的內容合作，包括新聞和知識類節目，觸角遠及更大的華人市場。

未來呢？剛看 展回來的湯總監顯得很興奮，說「High-Definition（高解析度）是一個很大的趨勢，全球都在發展，未來電視只會朝向兩大方向發展，一大是高解 析度，另一方面是另一種播放平台，任何介於其中的播放方式都會逐漸式微。新媒體發展的狀況現在很蓬勃，有些是網路，有些是有線，有些是無線，甚至有些是跑 到你的手持裝置上面。我們覺得這一塊市場未來是非常繽紛。HD是因為頻寬，我們先在SD學會數位經驗，覺得是很難得的東西。如果沒有這個經驗，很難在新的 趨勢裡開始發展。」

有了大愛的先例，才發覺台灣的媒體和數位化先驅BBC的距離更靠近了，也希望大愛的實踐過程，以及充滿理想的毅力，也能夠成為其它商業電視台的借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