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29,2008
婚禮?
過來敬酒的他們,其中一個向另一個小聲地說了什麼,另一個人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接著他又向其他人說了些話,這會兒他們全都露出同樣的表情了。
你隨著媽媽起身,擺上甜美的笑容,端起酒杯回敬這些曾是爸爸同學的叔叔伯伯們。他們小心翼翼地問候,有些人凝望著媽媽,像要說些什麼,又不知該說些什麼。有些人凝望著你,你不知道他們是不是試圖在你臉上,搜尋他們熟悉的老同學的模樣。
隔著圓桌,有個伯伯說了:「誰都不知道會發生那種事,我聽到消息的時候,真不敢相信!唉,這事有多久了?六年有了吧?真是…」聽罷,媽媽只是笑笑,你望向遠方。兩人吞進這些話,無聲無息。他的太太尷尬地拉扯他的衣角。
那家老派飯店位於半山腰,新娘是爸爸同學的女兒,參加的人有許多是爸爸的同學。你看著他們的面孔,仔細地看著。他們之中應該有很多人曾經在爸爸的告別式上出現過,但你不記得。你覺得這麼說可能太失敬,但你瞧著台上掛的賀聯,素雅的白色,怎麼竟像爸爸告別式上掛滿整個廳堂的輓聯了?
August 14,2008
晨起
我想要在早晨時慢慢醒轉,聽著蟬聲從遠處一波波湧來,灌入耳洞,在耳壁間迴蕩成緩慢的漩渦,又往遠方流去。
接著換個姿勢繼續躺著,小小地、慢慢地磨娑著,咿咿啞啞鬆開躺了一夜的關節。接著在床上翻幾次身,像貓一樣伸幾個懶腰。此時,眼睛大約已睁開了,我希望這時的晨光是悠悠的,不張狂的,在眼縫前耐心等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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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15,2008
It's Okay to be a Little Broken
生活,真的是一個龐大的字眼。
工作重得讓你不知道為了什麼而活,有求必應成為對你的要求,你回到家只能什麼都不想地以最快速度褪下衣物,再什麼都不想地幫自己洗好澡,接著什麼都不想地把自己拋上床。甚或你一關上房門,就無法克制地蹲在地上無聲地或大聲地哭泣。
走在街上,突然你覺得胸口破了個大洞。突然你想閃進陰暗的角落,掩藏已經快要滴落的淚,卻發現自己正站在亮晃晃的鬧區,人潮洶湧,逼得眼淚進退不得。突然你被「永遠」這個字眼激怒,無法遏止地想要砸爛一扇明亮的窗、猛然推某個無辜的路人一把、摔幾本平時你喜愛的書。
漂流,你時常這麼覺得,一種腳觸不著地面的感覺。你是宇宙中的碎裂隕石。和誰都隔離著、隔絕著,接近某行星時被引力拉近,接著又被推離。偶爾你看見亮光,以為是屬於你的光明,最終發現那僅是餘燼。一種要命的宿命。
我們在夜晚哭泣、破碎,白天再換上完好的外皮。我們被一次次肢解,又重組起來。我們相見時,看似完好的外表下,也許空洞。我們的靈魂與身體也許分裂。But it's ok to be a little broken. 破碎之後,某些搞壞你的東西散去了,才有完好的機會。
真的沒關係,我們都是一樣的。
Bon Jovi 叔叔也這麼說“ Everybody's Broken.”
January 11,2008
失明前我想記得的47件事
夏宇叨叨絮絮說了失明前想記得的47件事。陳綺貞仔仔細細地唱了一遍。
「你呢?你想記得什麼?」
當我這樣問自己的時候,總無法靜下心來細細列舉我的所想。
當我不再能夠用視覺去記得某一張臉孔、某一顆搖曳的樹、某一灣有著細白沙灘的海岸,那在我黑暗眼皮上略過的,會是什麼呢?
當不再有新的視覺記憶被輸入,只能往內翻攪。那些當初被囫圇吞下的浮光掠影,成了最珍貴的殘餘資料。一頁頁,一片片,我將重新溫習那些美麗與痛苦,那些作過的夢,唱過的歌,愛過的人啊。美麗的將更美麗,痛苦的將更真實。
失去了視覺,我是否能夠 看得更赤裸?是否能撇去外皮,而後直視他人之內心?或是認真地去想,我究竟曾真正地愛過哪些人?是那種埋藏在歲歲年年的沉積中,依然倔降如公主臥舖下的豌 豆般存在的愛?又曾經那樣殘忍地傷害過誰?在他渴求著我的回應時,忍心別過頭,假裝沒這件事般地往前走去?
我還會記得嗎?我曾經在哪座城市的一隅走過,它的夕陽曾經那樣地震撼了我?我曾經在哪個街頭,因為想起某人的欺瞞,突然心痛到幾不能行走?又曾經在哪個巷弄,找到一間咖啡廳,恰好收留我過於疲憊的心情?
「我必須全部記得 因為我害怕 有一天有人會大聲地質問我」。詩人高聲唸著。
可是,我就是沒有勇氣一一列舉。
我不要,我只能確定,我想記得的,不只47件事。
陳綺貞 失明前我想記得的47件事
September 11,2007
言語之上
各式各樣的關係裡,其中有那麼一些是建立在言語之上的。
雙方先以語言或是文字這類的符號搭建出架構,再佐以生活相處為實證,關係逐漸長出血肉。在印證的過程中,兩者不一定以同樣的速度生長著。
也許最初的骨架長得過於巨大了,以致於皮肉顯得那麼緊繃稀薄,小小的、輕輕的、可能根本出自無意的觸碰,就讓整個關係在一瞬間斷裂崩解,再看不出它原本該長成什麼樣子。骨架若長得過於細小,無論在其上掛些什麼,都顯沉甸甸的笨重,叫人好不舒服,恨不立即擺脫,完全不似當初未掛上這身皮囊的開心過頭。
語言如磚,堆砌著想像。字裡行間,未來褶褶發光。一字一句,一磚一牆,終蓋成了一個巨大的容器,稱之為「你」。「名稱正是束縛事物本質的一種東西」。滿心期待。
語言如容器,我們卻不是水。我們被硬生生地放進裡面,卻困窘地發現不合。我們彆扭地側身、屈膝、抝折,直到投降放棄。是的,名稱正是束縛事物本質的一種東西。束縛了,之間卻不貼合。硬梆梆,比穿上不合身的衣服更令人感到尷尬。
當容器不再是容器,當咒失去了束縛的意義,原本熟悉的人,竟也可以如此陌生,不相容。
July 20,2007
前中年期焦慮
朋友剛過了31歲生日,在言談之間不時流露出不安與焦躁,關於變成了所謂的大人,變成了搖滾樂嚷嚷著要打倒的對象。對於一個唱了十年以上的搖滾樂手來說,這樣的不安可能巨大許多。忍不住寫了一封信,關於我們正在面臨的那條線:
我也總是焦慮,對於年紀。想到那些早慧的詩人,在比我現在更年輕的時候就造出令人驚異的作品;想到他們因為急速的上升在三十歲之前就死去;想到自己的一事無成。我曾經這樣焦慮著,在我的二十歲初期,我會在書店偷偷翻著跟我差不多年紀的作家作品,偷偷查看他們在做些什麼想些什麼,然後一遍一遍地問自己,我現在到底在做什麼鬼?問到自己全身不自覺地緊繃。直到現在,我還是會不斷地問,就這樣了嗎?就這樣了嗎?所以我大約也能理解你所謂的中年危機。
但我們還會焦慮,還會害怕,正表示我們還沒到達那個地方吧。而坦然釋懷,又應該也和害怕一樣,突然就來了吧。就像我娘說的,對於三十歲,她以前也怕得要命。等到跨過了那年紀,也覺得「不過爾爾」,一如她現在面對即將到來的六十歲一樣。
「我從前以為人是一年一年逐漸順序上年紀變老的。」「但卻不是這樣,人是一瞬間變老的。」五反田君在舞舞舞裡面這樣說。應該是有一天,我們會突然發現自己已經跨過了那條改變的線。回頭看,雖然變老但也自在。
在成為搖滾樂要打倒的「大人」之前,你已經做了很多事呀,已經站在很多人仰望的地方。對很多人來說,你已經跳了好多好看的舞噢!你說你以後想要種田和寫小說,你說Suming他們沒想那麼多。其實,不管是繼續踏著舞步,還是調整節奏變成跑步,都好,不是嗎?甚至你要躺下來呈大字形,也沒有什麼不可以呀,只要這狀態是自己想要的。
阿凱呀,你還是可以小小地焦慮著,不過要記得喔,我們、朋友、家人,大家都還一起跳著舞呢。
You're not alone. I'm here with you. Michael Jackson在炫目的舞台上旋轉著慢慢唱。
May 31,2007
突然的夏日牢騷
十一年,也不知道算不算是個台北人了,回到家鄉比在這城市還不熟悉,至今認得的路也就是壓抑的青春時期走過的那些。
迎接了幾個未知,告別了幾段戀情。與世界持續無以名狀地摩擦著,像肉身蛾一般反覆犯著錯。對於母親和其他親愛的人持續依戀,地下鄉愁藍調在腦子裡反覆奏著。
偶爾想要延海岸線徵友,但這個盆地連海岸線都沒有。只好摺疊著我的愛,再讓它將我層層地折疊起來。
耳機裡的新浪潮漲了又退,退了又漲。外頭的工地兀自噠噠噠地吵著,日頭炎炎,無事的我在鐵皮屋頂下覺得,今天,或著說,這些日子,竟像是一首悠悠的,恍惚的慢板了。
p.s.上文裡藏有七本書名及一張專輯名,通通答對有賞。
May 17,2007
雨
才到家,雨就噗簌噗簌地下。
我在一階一階拾級我那窄小的樓梯時,雨滴也在鐵皮屋頂上打著,聽起來有些沒感情。不知是什麼時候的事,我開始不怎麼喜歡睡覺時的雨聲了。
從前,如果睡覺前雨開始落下,我會覺得,好幸福呀,軟軟的雨聲像重重的簾幕,把所有的聲音都格在簾幕之外了。這時睡覺,就像睡在層層疊疊的軟帳裡,舒服極了!
我想那是因為地方的關係,這種舒服的雨聲是屬於那個地方的。
隔著一條小小溪流,舊家後院和一片田和一座山相望。田間還站了幾株芭蕉,在風裡總搖擺著手。雨落下時,山上的樹葉先知道。雨幕從遠處漸漸靠近,落在油桐樹葉、稻葉、芭蕉葉上,再來是院裡的茶花、九重葛,聲音有輕有重有急有緩。節奏由遠而近,像是旅人的馬蹄達達歸來。
雨打在強化塑膠遮雨棚和鐵皮屋頂就不是那麼回事了。僵直單調,像是生氣的鼓手隨便打出的鈸音,悶悶的,平平的,還來不及反應,它就這麼「啪!」的一聲打上腦門,叫人直想皺起眉頭。
雨也不是層層疊疊的軟帳了。雖然它還是把其他聲響隔開了,自己本身卻成了一種極干擾的聲音。無視我的存在,挑釁地,大量地,在我身邊駐紮。身在其中,有種孤立無援的寂寞感。
啪搭啪搭,雨繼續下。
聽著這種「無機」的雨聲,我一邊換下外出衣服一邊想,今晚,又要過很久才能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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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uary 9,2007
失眠
夢的隧道又沒有連接好了。列車快要停駛。
什麼時候我才能靠自己的雙腳走到那一端呢?那裡會有人在等我嗎?又會是什麼樣的誰呢?大家都找到自己的羊了。我的羊呢?我又是誰的羊呢?尋羊的詩人能告訴我答案嗎?
...繼續閱讀December 18,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