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6月28日
2007年05月3日
一篇文章,茶葉蛋的表哥----- 【 滷蛋 】
| 滷蛋_施善繼 滷蛋,這種小不溜丟的吃食,街頭巷尾隨處可見,沒有那一個小攤會疏於或缺,它既價廉而且物美。除非與體內的膽固醇有所齟齬的人,大夫叮嚀需忌,但也只囿限於蛋黃部分,蛋白還是被允許,不過如此這般已經大殺風景。 上國民學校的年代(九年國民義務教育尚無影子),要能在麵攤前的長條木凳坐下,實足奢侈,小人腳短,無法提膝自攤外跨過長條木凳落座,只好屁股貼著木凳邊緣蟹行移入,再踮起後跟坐穩。請老闆來一碗陽春麵,他嫻熟掀起鍋蓋,不知道已經煮過多少麵條的沸水翻騰,麵香氤氳漫開把整個稚臉全面撲逮,那誠然是兒時盛宴的景象,老闆左手勺好麵條右手使筷撥入湯碗,抓幾根山東白菜折段擲進麵水裡瞬即撈起鋪在麵上。要不要加一顆滷蛋?老闆端著麵遞給我的當口,問我。 考完初中,錄取的學校位於需要搭乘火車才能抵校的汐止,台北市改制院轄前,它是北台灣重要的省轄市。省政府在台北市設了五所人人皆知的省立中學,都各有初中部與高中部,我的校名「五省中汐止聯合分部」,隸屬省立北二女中,北二女中成了我的母校,參加校慶活動最尷尬的事,莫過於找不到男生廁所。 整整三年,午餐時刻,班上某位同學,每次打開便當,準有一粒滷蛋從他的桌上跳進我的眼瞳,滷蛋表面圓滑透亮完美無瑕,令我怦然心動,終於探悉同學住在火車站附近一幢巴洛克式建築裡頭。三年中,幾乎有將近一千顆的滷蛋,在我的視域裡滾動,那時候蛋並不如今日普眾,母親為我配置的蔥捲煎蛋,是便當佐飯最最上等的菜餚,這個終極懸念,夜夜思盼。蛋之珍稀,猶若母親自己飼養的一籠子雞,即使雞不明原由癱倒,她無論如何也不願費力扔掉。 滷蛋的可口,繫由滷汁左右,每戶人家都有獨擅的巧門,無法全然偵知盡道。從水煮蛋開場,到底蛋一經煮熟即刻剝殼,還是等待蛋涼卻了再剝,方能使蛋的歡顏瀟灑光鮮,蛋蛋相視因為靚美從而相擁。 我妻祖母長壽,活至九十四歲,她曾留下一鍋越滷越香記憶經久不滅的新竹紅燒肉。不喜滷包的緣故我將之變奏,把傳統市場一清早不愈七點半的五花肉連皮切回家,肉指明取豬小姐的肉,看清楚腹部小小的奶頭雖已不顫抖,但它細嫩好嚼韻味無窮。肉和著青蔥、辣椒、蒜頭齊下平底鍋既煎又炒,使它的六個切面近焦微熟。 從鶯歌物色而歸的耐高溫陶甕,妻祖母欽定「金」字號的玻璃瓶裝醬油,灑進十五顆細粒晶冰糖,斟入一百西西威士忌酒,在另一個爐上輕火小沸等閒,平底鍋裡的肉一逕倒入,煮個十分鐘罷,把下層上層對翻,再煮十分鐘。這時已經可以淋注開水,滷汁高度稍微淹過滷肉,想彈牙的不用滷久,要綿軟的多悶些時候,最終把蛋一一輕置於滷肉之上,讓它們一一成為家常的滷蛋,它們既使在熄火的狀態,也會入味添色。 今人逐漸輕食,台諺裡一句「有鹹才有香」,已不那麼盡然。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