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相信我相信我相信

許久不見的朋友問我要不要一起買「愛到底」的預售票。我很快就說好。

我其實不是那麼爽快的人，別人約我出去玩、看電影或丟喜帖給我，我都會考慮個半天才決定。
可是對於有些朋友，我卻像個哈巴狗似的，只要他們肯約我，我就猛點頭。

生命中常有一些朋友，你知道你們聊的來，有些共同的興趣，欣賞彼此，但因為交集的時間太短，不足以成為私密好友，只能半年或一年聚一次。接下來，隨著彼此生命歷程的轉變，你們見面時越來越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總是在外圍打轉，以「年」為單位報告近況。你們的友誼微弱地維繫著。

如果有個媒介（例如一起工作或唸書），讓你們可以繼續認識彼此，你們應該可以成為麻吉。可惜。我心裡如此想著。

人生就是有這麼多可惜與遺憾，除了學習接受與習慣，或許也有些方法可以力挽狂瀾。如果我們真的無話可說，那我們就來製造話題吧，一起看電影，就可以一起聊電影。如果找不出與你見面的理由，那麼就來製造理由吧。

友誼的維繫需要很多藉口，就像情侶講電話一樣，總是為了跟對方講話努力擠出一些無聊的話題。無論有多刻意，只要可以讓我們的感情保溫，一切都無所謂。

謝謝朋友想出了「看電影」這個理由。以後我也會用這招把你找出來。

星期日吃完自己做的午餐之後，我們出門買空氣清靜機。

最近，他一直咳嗽，我很擔心。討論過後，覺得可能是房間灰塵太多，空氣不好所造成的過敏，因此決定大掃除，買一台空氣清靜機，看看咳嗽會不會改善。


我們去了燦坤、家樂福、全國電子、B&Q，花了很多時間比較機器，了解機器，最後才決定買哪一台。
回家之後，我們開始大掃除，一個人擦窗戶，另一個掃地。


無論是煮飯或是打掃，我們都已經培養出配合無間的默契，不用太多溝通，自然就知道各自要做什麼。
每天都因為一起打理我們的起居、飲食，而覺得愛的踏實。


可是愛的踏實的同時，也覺得平淡。



一切都這麼照著預期進行著，每天的生活是如此規律，每天的心思也是如此規律，彼此都可以預期對方的心思，什麼情境會笑，什麼情境會不高興，都可以預期。
彷彿一切都照著劇本走。不會有太多驚奇。


因為平淡，所以幸福。
因為幸福，所以平淡。
幸福與平淡充滿著辯證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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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明白為什麼人家說感情是需要經營的，二十歲的我聽到這種話都會火大，因為當時覺得愛情很自然很直覺，三十歲的我，開始相信這句話。

11月6日之後，生活開始變得凌亂。意外而來的一場運動，考驗著人的體力與意志力。


但我終究是一個很「乖」的學生，我放不下功課，沒辦法豁出去，什麼都不管。雖然我明瞭這件事比功課重要千百倍，也明白一時不讀書無大礙，但我做不到，我沒勇氣。一個月之後，我徹底離開運動，回到課業與報告。上上禮拜就在趕報告與工作之間草草度過。上禮拜則在虛脫之中染上流感，於是整個禮拜又是神智不清。直到今天，一切終於恢復正常。我打開收音機，整理混亂不堪的桌面，然後沖泡一杯咖啡，坐到電腦桌前，邊聽音樂邊寫這篇網誌。


我又過著優雅的生活了。

報紙刊登小額捐款的消息後，民眾從各地湧來，有人從樹林騎摩托車過來，有人從宜蘭開車過來，還有些人從台中、嘉義、台南、高雄坐車過來。他們對學生說：「加油」、「感謝你們願意站出來，很謝謝你們」、「我們因為工作、因為在遠地沒有辦法天天來支持你們，所以請你們把錢收下」。

這些支持的聲音沒有一天中斷，每天都有不同的民眾說著類似的話，民眾的熱情從未間斷。

到底是什麼樣的期待使得民眾如此？更精確地說，到底是什麼樣的不滿使得民眾放棄在家蹺腳看電視，來到廣場陪伴學生好幾個小時？他們不知道我們會不會成功，他們或許知道我們很難成功，但依舊給予支持。

除了對於台灣民主的期待之外，我想不出其他理由。

民眾的持續支持與學生的不願散場所代表的都是不想放棄的心情，大家都不願意看見目前這種只要求人民守法，國家執法卻不依法的狀態持續下去，更不願意看見千辛萬苦才誕生的台灣民主遭受任何破壞。可是我們的執政者卻一天比一天傲慢，先以「少數非主流」為不呼應的藉口，繼之以「挺兩天就過去」、「高中生素質比大學生好」的輕挑口吻否定學生的抗議。官方的所有回應不僅無濟於緩和社會的不滿，反而加深不滿，讓不滿越累積越深。難道非得等到民怨累積到無法收拾，麻木的執政者才會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嗎？

進入了第八天，我的體力已經開始無法負荷，照鏡子時也發現自己的憔悴。原本打算今天下午好好休息一下，但終究還是想過去看看，過去幫忙。

一點多到現場，靜坐的學生大約二十來人，十分冷清。下午五點，一度湧入一些學生，我以為更晚會湧入更多人潮，今天是週五，而且期中考應該也結束了吧。天色漸漸暗了，雖然陸續有學生到來，但終究坐不滿棚子。

學生人數沒有增加，令我心急。工作人員做得要死要活，可是依然無法突破目前所面臨的困境，無法吸引更多人關心。大家都知道運動的組織與訴求存在著許多問題，但卻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領導中心有其迫切存在的必要，我們需要快速地行動，否則再這樣耗下去，大家的熱情很快就會被磨光了。

七、八點，工作人員徵求新工作人員，我剛好不在現場，回來之後，據說剛剛的場面很尷尬，昨天一百多人舉手支持運動繼續下去，但今天願意當工作人員卻不多，有一個組長看到這樣的場面，哭了起來。

我很心疼。一開始我是因為憤怒而來，但接下來我卻是被許多努力的同學感動，他們無私地為這個運動做許多事情，奉獻他們的體力與熱情，為此睡眠不足、超時工作，這麼努力都是因為背後有深切的信念與期待。

十點，詢問組同學開會分配明天的工作。

十一點，我回到家裡，肚子很痛，我想是因為太累了。不過，我還是忍不住上官網看看有什麼消息與聲明。

希望明天一切順利，重回氣勢。

有一次一位學長問我這學期修多少學分，我回答六學分，他馬上說這樣你應該有很多時間讀懂老師開的文獻啊（因為我之前常跟他說我沒有讀通該週的文獻）。照道理說應該如此，我確實花不少時間在讀書，可是成效卻不佳，往往看完一本書之後依然一知半解，不知所云。為什麼會如此呢？我想是因為我的閱讀方法有問題，而且在短時間內閱讀大量文獻對我來說很兩難。

為什麼會兩難呢？因為「時間有限」，我到底要囫圇吞棗地看完幾百頁的文獻還是以讀懂為原則慢慢閱讀。可是這樣會看不完，而且如果不讀到後面，往往不知道前面那幾個章節的真正用意為何，偏偏我又沒有那麼多時間慢慢讀懂每一個部份。

該如何解決這個難題呢？要怎麼樣才能在短時間讀懂大量文獻呢？上學期有一位老師給我們看張五常〈讀書的方法〉，他說閱讀要分三次閱讀，第一次是快翻，了解大意，第二次是細讀，務求了解細節，第三次是選讀，只讀重點還有不清楚的地方。我覺得他說的很好，很受用，不過我還是沒有這麼多時間可以閱讀三次，所以我有了修正版，目前也還在實驗中。我將三次濃縮為兩次，第一次是快讀，邊讀邊抓作者提出了哪些問題，以作為第二次閱讀的關注重點，也順便將重要的論述段落做記號，對於不重要的段落也會有大致的印象。第二次閱讀就根據第一次閱讀的問題脈絡，細究作者如何回答這些問題，他的觀點是什麼，然後略過一些第一次認為不重要的段落，細看重要段落。如此一來，似乎勉強可以在短時間內讀懂大量文獻。

另外，在閱讀的過程中做筆記也很重要，因為我們的記憶體有限，且隨著年齡增長而遞減，如果不記下一些關鍵細節，最後能遺留在大腦的只有該書大致的論點，無法打通任督二脈，了解其中精細的論述過程，下次想引用時，就得大費周章地重讀一次。所以，為了對抗一定會老化的記憶能力，一定要做筆記，即便是零碎的關鍵字或詞句。

最後，我要呼應張五常老師說的，頭腦不清醒時不要讀書，不清醒時就去運動、打電動或者找同學閒聊，硬讀是沒有用的，只會事倍功半，浪費時間。其實這也提醒自己的話，因為我常常怕讀不完而硬讀硬塞，結果還是有讀沒有懂，不如把時間拿去約會。^^

以上是我尚未實驗成功的方法，大家有什麼秘方或心得，歡迎提供。

這學期因為到清大上課，所以跟目前住在新竹的國中同學有了聯絡。

他知道我要去新竹，特地請了半天假，帶我四處閒晃。十幾年前的默契，依然還在，依然可以很輕鬆愉快地交談，雖然沒談什麼特別的事，沒做什麼奇怪的事，只是吃吃喝喝，但那一天我卻帶著滿滿的感動回家。


那就像是自己珍愛的風箏飛走時，你看著它卻無能為力，你慢慢學著釋懷，想像它在其他與你無法交集的地方飛翔。但有一天它竟然又來到了你身邊。雖然你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再飛走，也不知道這次的交集可以維持多久，可是可以再次看到它，還是令人感動。


感謝老天，在我的長假裡，又讓我撿回一個朋友。讓我們可以在心裡繼續陪著彼此長大。

一次的無心之過，造成了裂縫。我沈住氣，不讓事情擴大，既然我上一篇文章都說了人生不要太計較。
第二次見面，雙方刻意弭平裂隙的態度十分明顯，然而又是一次無心之過，踩到對方的鐵板，被踩到的人不快，把鐵板加熱，報復侵入者，侵入者逃逸之後心中仍有氣，於是拿出剪刀，乾脆讓裂縫成為鴻溝，從此不用弭平也無須擔心裂隙加大。

怎麼會搞成這樣，我不知道。一個銅板打不響，我自願加入戰局，自己陷入對方預設的情境，然後跟他爭執情境的定義。然而，這是一場只有「輸」而沒有贏的戰爭，無論誰贏了，在友誼的層面上卻都輸了。可惜，就算我明白這點，依然無法釋懷，依然決定疏遠，不想再陷入矛盾，而且我很明白自己在人際方面的弱點，沒有多大能耐承受他人的攻擊。我只能接受男友的說法，生氣、憤怒、嫉妒、恨與逃避等負面情緒都有其存在理由，有些事情只能順從情緒。

在這次事件中，我體會到的是，披著受害者外衣的人，往往帶刺，他不知道當他用著受害者的姿態面對對方時，等於在傷害對方。誠如宣稱寬容的人，也是自作主張地羅織對方的罪狀，以寬容之名行傷害之實。

自從父親走了之後，與父親同輩的長輩接二連三生病、過世。昨天，又聽見一位長輩罹患肝癌。沒人想過他會罹患肝癌，就算我們都知道生命充滿不確定，也無法坦然接受湧向生命的非預期事件。「他一直都很健康的阿，怎麼會這樣？！」我們心中如此重複著。


我們所擔憂的情境，往往沒有出現， 而我們所放心的事，卻一再令我們失措。
在父親喟嘆外公早逝時，他沒想到自己竟然會比外公短壽。在媽媽一直覺得自己身體不好，應該會比硬朗的父親更早離開人世時，父親卻先走一步。 在某位親戚罹患癌症時，她更沒想過她的另一半會比她罹患更嚴重的癌症。


我們所計較的未來，根本沒有機會發生。
在父親設想未來不要繼承祖父財產時，他不知道自己根本等不到那個時候。在某位親戚為了未來家中資源分配與另一半爭吵數年時，他也沒想過他根本沒有未來，沒有老年。


人如此卑微，生命如此脆弱。


在《時時刻刻》裡，吳爾芙思索著要讓小說中哪個人物死去時，Leonard問她，為甚麼一定有人得死，吳爾芙答說：「唯有讓人死去，活著的人才會更珍視生命」（Someone has to die in order that the rest of us should value life more.）


是的，每次聽到親友的噩耗，總讓我麻木的生活記起「人免不了一死」的鐵律，關於如何活在這世上的疑惑也隨之浮現：到底我的生命中哪些事情是重要的？我要怎麼面對生命中的每一天？如何看待生命的事件與我所遇見的人？我是否更應該放手去做自己喜歡的事？是否應該更寬容？
一念之間，一切就會不同。

然而，我是健忘的。一陣子之後，我又會回到原本愛計較愛抱怨的樣子，回到一個忘記死神隨時都會到來的人生。

我總是帶著一種希望去應證我的失望。希望我的失望不是真的。但結果我卻一再給自己相同的答案與詮釋。


我很失望我的同學之中，沒有一個人堅定地去抵抗我們所上的爛課與爛老師，大家還是會去修那些爛老師的課，大家還是會包容那些混的老師，說他們有其他優點；所有人都受到所上風氣影響，以及早畢業為前提來思考論文或者研究所的學習，沒有人對自己有較高的期許，在一切還沒開始之前就退卻，以防禦性的語言說著：「反正我胸無大志」、「這只是個碩士論文」。為什麼大家都這麼實際？


但我是矛盾的，一方面抱怨，一方面又阻止自己抱怨，我想應該是莫名的道德告訴我，我不該排斥同學、不應該批評同學，符合道德的作法是去理解，而不是自以為是的批評。於是我給自己如下的說法：每個人來到這裡的目的原本就不同，每個人的處境也不同，剛大學畢業的人與我這個年近三十的人有著不同的煩惱，我不能要求別人和我一樣，就像我也不可能變成別人。


但我終究拿不走自己心中這把尺，我必須承認：我好失望也好孤單。沒有戰友真的很孤單。

△一對中年男女收拾好行李，坐在臥房，等候計程車。

男：萬一手術怎麼樣……（停頓）妳要接受，不要倒下。
△女人眼眶漸紅。

男：我戶頭的一百萬，分成四份，三份給孩子以後結婚用，一份給妳。房子……就留給妳。

（停頓幾秒）





男：還有，妳跟孩子說，做人要腳踏實地，這是最重要的。叫老大做人不要逞強，不要把所有事情攬在自己身上；跟老二說，要有自信點，不要擔心自己能力不好，勤能補拙；至於老么，叫她做事要用心，不要馬虎，在外地工作要小心一點，要常回來看你們。跟他們說這是我說的。
△女人點頭，眼淚跟著流了下來。

男：對了，後事……（停頓）我的後事交給吳先生處理，他應該不會敲我們竹槓。簡單就好。叫大家不要太悲傷，抱著祝福的心情來送我，歡歡喜喜地辦一場。
△女人哭出聲。

男：還有，我希望妳可以送我到最後，親戚問起，就說是我交代的……
女：你不要再講了好不好！

△沈默片刻

男：有件事想問妳。下輩子……妳願不願意再跟我作夫妻？




△門鈴響起

△女人急忙拭去眼淚，起身拿行李。看著女人的背影，男人的眼角滲出一滴淚。

整個暑假我的心情就像最近的天氣，以下雨主角，偶爾露出太陽，但旋即又飄雨。


或許是生活不夠緊湊，或許是創作的焦慮，或許是搬到男友家的不適應。


我說不出個所以然，只知道心裡住了一片烏雲。


除了與熟識的朋友見面之外，我真想逃避所有社交活動，不要為了工作而戴上面具。
我也想關上耳朵，不要再聽到那些我不知道如何評價卻困擾我內心的話語。


能不能一陣子不要理智思考，只要聽音樂就好？

昨天我在之前工作地點漫遊，走著走著，就走到了我們一起吃飯的地方。那時是為了慶祝你考上司法官，所以我們到了一家頗負盛名的捲餅店聚餐。你們在我面前就像一對老夫老妻，沒有太多親密動作，但每個眼神都是契合的。左前方那一家也是我們一起吃飯的地方，你們互虧著對方，在我面前鬥嘴，我知道那是因為你們感情很好，所以才可以這樣。在這個小方塊裡，無論往哪個方向走，彷彿都有我們三個人走在一起的痕跡。


然後，我到了二二八公園，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的地方。
那時我急忙著趕去上法文課，你在十步路的距離看見了我，你一直假裝堅強的面貌突然潰提，你明瞭我已經知道一切，你反覆對我說，怎麼會這樣。你一個大男孩在我眼前哭了起來，我卻不知道怎麼安慰你，你既怨恨又不想怨恨，依然說他是一個很好的人。我記得他也曾對我說過，你是一個非常善良有愛心的人，他心疼你遇到的一些事，想為你做點事。你的淚水還是無法停止。我跟你說，如果需要的話，隨時都可以打電話給我，如果這樣可以讓你好過一點。


在同樣的街道，我和他的新歡一起吃飯，愉快地認識彼此。他是我的朋友，不管他跟誰在一起，我都會祝福他。可是，我還是會想念你。

我猶豫很久，不知道要不要跟作者說實話。我們之間存在著不平等的權力關係，說實話很有可能嚴重損傷我與作者的關係，他可能從此討厭我，或者我的話可能令他受傷。可是一校稿結束時，作者還誠心問我對於他的書有什麼看法，當時我已經忘記書的內容了，所以告訴他二校時我會留意這一部份。


想了很久，今天我終於決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依據之前交手的經驗，我判斷作者應該不喜歡我建議他大幅刪除不必要部份，因為之前我建議他刪除附錄的一部份，他都很不開心了，何況正文。如果無法達成預期效果，那麼就不要傷感情了。


我腐壞了。

我們住在一起了。


每天，我都期待他下班回來的時間。
像我這樣整天把性別平等掛在嘴邊的人，竟然也會像賢妻良母那樣煮晚餐等他回來，期待晚上這一小段的相聚時光。原來，這就是家庭生活。


我喜歡他回家時馬上跑到廚房幫忙煮飯的樣子，喜歡我們合作無間煮好一餐的樣子。
打點好肚子之後，我們悠閒地躺著看「男女翹翹板」。 看完之後，白癡地一起唱著主題曲，討論著劇情。看著同樣的作品，喜歡著同樣的東西，我們的心似乎又靠近了一點。


有時，我們走到陽台一起澆花，有時一起打木瓜牛奶，有時一起到垃圾。
最近，我的電動大大進步了。打著同樣的電動，用著同樣的角色，我們越來越像彼此了。


我們聊著聊著，不斷地聊著 。


我想，我真的很幸福。


好希望可以永遠這樣幸福下去。

小鎮是我的國中同學，也是我的親戚。國一時，他每一科成績都不太好，但英文成績卻異常突出，每次考試都考九十幾分，據說是因為他很喜歡我們的英文老師，我們的英文老師長得非常漂亮，氣質出眾，而且對學生超好，在課堂上常常鼓勵小鎮。小鎮在英文課裡很有成就感，每天上學都很期待上英文課。


國二時，英文越來越難了，小鎮越來越難以維持好成績了。老師不斷鼓勵他，一開始他也努力了好一陣子，但成績仍不見起色，只能在及格邊緣徘徊，成就感轉為挫敗感，原本期待的課變成他所害怕的課，英文課變得比任何科目都難熬，其他科目他始終如一的爛，所以再爛也無所謂，可是他無法接受自己在英文課的表現每況愈下，他唯一的成就感來源不僅沒了，更重要的是他不知道如何面對他最喜愛的英文老師，那勉勉強強的五、六十分，只是一再證明自己沒有天分，一再諷刺他過去的九十分只是曇花一現，與其這樣，不如交白卷算了，後來小鎮的英文成績就變成個位數，他認定自己就是那種無藥可救的爛學生。英文老師理解他的心情，好幾次把他叫到辦公室，循循善誘，希望他不要自暴自棄。


國三時，英文老師調離學校，小鎮的意志力跌到谷底，再也沒有任何努力的理由。他開始遲到蹺課，蹺課的時間都跑到校外打保齡球，在同學眼中，他已經成為放牛班那群壞學生了。


畢業後，他念了一間三流高職，繼續打保齡球混日子，沒想到打著打著，竟然打出了成績，被保送到大學體育系。他身旁所有人，包括國中老師、同學、家人從沒有一個人想到他會上大學。


上大學之後，他受不了老師的教學方式，不斷蹺課，直到被退學為止。


退伍之後他工作很不順利。最近他當起了卡車司機，開車的過程中偶爾會想起國一的英文課。

昨天與朋友聊到我對台北捷運廣告的不滿，那些廣告訴說著台北的老人過得有多好，台北是怎麼樣美好的城市，這些廣告讓我覺得很刺眼。訴諸市民認同的廣告都免不了有排斥異己的成分，在強調台北有多好的同時也等於在說台灣其他地方不如台北。


當我這麼說時，同學的眼神並沒有表示認同，反而有點疑惑，有點想反駁我，但在顧及我的情面之下，她們沒說出口，但我卻感覺到一切，我很難為情，覺得自己義憤填膺的事其實只是自己的偏見，搞不好是我先排除了異己（台北），可是卻一直以為是台北排除了我。


這種事情發生不只一次了，當我決定做這方面的題目時，就已質疑過自己是否無中生有地建構出新的「我群」、「他群」之分，會不會到最後我所研究的一切只是在揭露自己的偏見？


王明珂的《華夏邊緣》指出族群研究者不免有自己的立場與偏見，許多研究的開展也都是基於研究者的偏見。看到這一段我稍感安慰，或許這是必然的過程，不過每次遇到這種事情時，我還是會對自己的偏見感到羞赧。

都說好了我們不要為了物質而陷入瘋狂


不要盲目地賺錢與花錢


我們不是很早就明瞭我們所渴望的一切都是金錢買不到的


我們不要貪圖美麗的衣服、令人豔羨的傢具擺設


不要到高級餐廳吃飯、不要出國旅遊


這輩子我們只希望可以一直做自己喜歡做的事、看自己喜歡的書


可是為什麼我那麼健忘，一心渴望著那些美麗的東西


忘了那會使我們瘋狂

「你最近過得還好嗎？」家人習慣性地問著


「我很好」無論生活過得怎麼樣，他的回答都是千篇一律的我很好，人在異鄉的他，如何能說不好呢？如果說實話，只是徒增家人無謂的擔心，他們將會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更加沮喪。


「父親，你的病情如何？」


「我很好，沒事」他欺瞞遠在異地工作的孩子，掩飾病重的事實，若讓孩子知道實情，孩子就沒有辦法好好專心工作了，而且孩子的擔憂也是徒勞無功的，畢竟他在遠方。

巨大的疲累漸漸像我湧來，在這個城市我總是無法徹底休息，無法獲得連續幾天的好眠，我的神經與眉頭一直無法完全放鬆。每天醒來我恢復了一些元氣，但一天下來，我所失去的比我所恢復的還多，精神積蓄一點一點耗損，感覺自己快撐不下去了。



是該回家了，我想在那片安靜之中，徹底休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