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reka's旅行箱

　　五月，經常下著滂沱大雨，薄薄的冬衣仍找不到時期收起，不知不覺端午佳節已經來臨。

　　這晚回到家，就聞到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香味，衝到廚房一看，原來是母親在滷肉與香菇，準備要包粽子。

　　現在的肉粽花樣百出，有飯店推出頂級的鮑魚、魚翅粽，異國風情的南洋粽、泰式粽，講求養生的紫米粽、糙米粽，還有來自不同地區的客家粽、南部菜粽……等等，多到還真不知該從何處下手。

　　一般端午節除了吃肉粽之外，還有另一款口味就是「甜粽」。以往的甜粽又稱「鹼粽」，翠綠的粽葉包裹著明亮的黃色粽，瀰漫著粽葉清香，單吃沒有味道，總是要沾著砂糖或果糖吃。不過現在推出各式甜粽，除了包紅豆餡、綠茶餡，還有嬌小玲瓏身受小朋友與女性喜歡的「冰粽」。小小一顆，冰涼彈牙的口感，最適合在這炎炎夏日品嚐。

　　在行銷的年代，無論飯店、便利商店、網路商店或是菜市場都在創新，開發出各式各樣不同口味商品，以滿足消費者購買慾望。但偏偏我對那些特殊口味的肉粽沒啥興趣，獨愛母親包的這一味。

　　這傳統味，母親是從阿嬷那裡傳承下來。

　　記得小時後，每到要到端午節前夕，阿嬷就會特地到三峽拔粽葉。以前三峽的水質與土壤都很好，到處都有野生的竹子，過了一個春季後，竹林茂密，阿嬷便會偕同幾位祖母級的好友，一起拔粽葉。

　　台灣粽的粽葉大致上分為兩種顏色，一種是偏黃褐色，是桂竹筍脫落的竹葉，又稱桂竹籜；另一款則是深綠色，是麻竹葉。一般土黃色的粽葉較大，多包肉粽為主，綠色粽葉較小，多拿來包甜粽居多。

　　台灣的氣候相當適合竹子的生長，所以以前竹葉總是不虞匱乏，阿嬷摘了粽葉後，總會要我幫忙洗滌、擦乾，而後放在庭院曬乾。不過近十幾年山林開發、土壤破壞，台灣有地幾乎都被拿來蓋房子，房子一蓋，週邊的生態就會大幅污染。以前小時後常見的野竹與清澈小溪已不復見了。

 

　　還記得，小時後曾在三峽（現在房子的前身）住過一陣子。那時早晨跟隨母親到附近的溪流洗衣。母親提著家裡的髒衣服，蹲在一塊寬闊且平滑的石子前，將衣服放在石子上搓揉，再用木頭作的拍板，輕輕拍打在衣服上。沒錯，藝術大師李梅樹就曾經畫過清溪浣衣這幅畫作。而我當時總是模仿著母親的動作，蹲在溪水旁拍打衣服，偶而溪流上會漂過悠然自得的白天鵝，我指著白天鵝跟母親說：「媽媽妳看！」母親總是輕輕飄了一眼說：「這是阿忠家的鵝啦！」

　　多年後，我再次造訪小溪，想尋獲兒時的記憶，卻只見小溪濃濁了，而一旁的洗衣石卻卡著許多塑膠製品。原來人類對環境的迫害，短短十年就能有如此影響啊！

　　說完粽葉後，肉粽的配料也挺重要。首先要將紅蔥頭切的細碎，在丟進油鍋裡翻炒爆香，撈起放涼。接著將炒過的紅蔥頭入鍋爆香，加入肉粽要放置的豬肉翻炒到半生熟後，放入白煮蛋、香菇，再加入醬油、水以及香料下去滷。此時火後非常重要，經過幾小時後，再加入熟花生，等待一夜之後，就相當入味。

 

　　隔天，把泡過的糯米蒸熟，加入滷肉湯汁與花生伴炒到香味似溢，再加入我最喜歡吃的「菜圃」就完成一半的步驟了。接下來，就是包粽子的重要工作了。

阿嬷總會拿出兩張凳子，竹竿則橫在兩張凳子中間，再將竹竿綁緊。中間則是她綁好的棉繩，準備待會綁粽子用的。首先她會將所有配料，包括米飯、滷肉、香菇、蛋黃分別放置在位子前頭，將粽葉從中間坳起成椎桶狀，放入些許米飯，在依序放入滷肉、香菇、蛋黃後，最後再放入一些米飯後壓緊。此時拿粽子的手式相當重要，因為一顆粽的好壞，就端看包粽的技術。包的好，蒸熟後的粽子米飯緊實，可看出一顆完美的粽型。若包的不好，在蒸煮的過程就容易爆開，打開後粽子的模樣，也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了。

　　小時後總會跟著阿嬷的每個動作包粽子，當時手小總無法拿著黃褐色的粽葉包，所以阿嬷總替我挑出較小的綠色粽葉給我，包岀特小號的粽子來。

　　自從阿嬷得了老人痴呆後，好幾年已經沒吃到她包的粽子，那記憶中的味道，現今就由母親承傳。

　　這天，空氣中早已瀰漫著粽葉的香氣，我們家三個小孩老早就虎視眈眈的望著母親正在蒸煮的粽子。當母親喊著：「粽子好囉！！」大家不約而同打開房門往廚房衝去。

　　母親很緊張的問著：「怎樣？可以嗎？」

　　我們各個就像美食節目裡的大師，細細品嚐著母親包的粽子。

　　「嗯～不愧是有我們家的味道。」我說。

　　不一會，老弟已經喀掉了三顆。

　　我真覺得母親作的粽子極其美味，已經到了可販售的程度。我說：「媽～我們幫妳取個名字，叫『老媽ㄟ燒肉粽』如何？」

　　沒想到母親卻皺著眉：「有『老』字不好，好像顯得我很老。啊！叫『白阿姨ㄟ肉粽』好了。」

　　哈哈！女人過了三十之後，對於『老』字確實很忌諱。吃著這顆家傳口味的肉粽，回想過去的點點滴滴，果然映證了一句話：「越簡單的東西，越能吃岀功夫。」這傳承多年的張家肉粽，果然還是越簡單的越是美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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