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07月12日
竹筒原香

「妳有吃過竹筒飯嗎?」阿麥用著原住民國語問我。
我搖搖頭。其實我也不知道每次經過拉拉山,小販用紅色油漆扭曲寫的「竹筒飯」廣告牌,賣的到底是不是正統的竹筒飯。
阿麥又接著說。「多數的人都誤會竹筒飯是原住民才有的食物。其實在早期,只要住在靠近山邊的人,都會使用竹筒當作炊飯的容器。說真的啦!以前的人哪來的閒情逸緻弄這種竹筒飯,都嘛是隨處拿著可以盛裝的容器,就開始煮啦!你們現在所看到的這些竹筒飯,全都是為了滿足現代人懷舊的風潮。」他一邊聊天,一邊熟練的翻動著火堆裡的竹筒飯。
他與我平時所見的中年男子有很大的不同。沒有事故的舉止,也沒有禿頭大肚,渾身散發出來的熱情與活力,像大自然那樣自在舒適,毫無壓力。
我似乎也感染到阿麥的那種魔力,聊著聊著,那長期堆在心上的壓力漸漸鬆緩,釋放的力量輕輕的倚在檜木柱上。我癡癡的望著跳動的火苗,艷紅的舞姿恣意的搖擺,隨著空氣時起時落,用自己的節奏躍動。凝望的時間不用計算分秒流逝的珍貴,不必擔心下一刻什麼無法意料,不必去想永遠沒有對錯的問題,就這樣忘記時間與空間,沉迷在自己的世界,多好。
自然對我而言是陌生的,在這麼講求回歸自然的時代,眼見山上的一切都那麼新鮮。砍柴、生火、煮飯,原是人類千百年來每天在做的事情,卻在這短短幾百年間悄然改變。
不同的時代,相同的二十四小時,很難想像以前的人吃飯要花上這麼多的時間,如今現代人二十分鐘就能解決一餐。時代的進步帶來了便利,卻也因便利成為枷鎖,反倒鎖住了時間,也鎖住了健康。我們花了更多的時間在工作,相對生活的時間就減少了。
「你們知道竹筒飯用的竹子是哪一種嗎?」阿麥對著那些八年級尾的孩子們問道。
這問題別說是這些孩子們了,連我們這些六年級生也未必知道!
彼此互望著對方,多麼希望此時有個聰明的傢伙輕而易舉的說出答案,只是大家仍是你看我我看你的一臉茫然。
阿麥帶過太多團體,以他的經驗知道此時再不出聲氣氛就會降到冰點。
「是桂竹筍哦~你們知道什麼是桂竹筍嗎?其實會使用桂竹筍是因為它的竹子裡會有一層白色的薄膜,當烤好的竹筒飯撥開之後,那一層薄膜就會黏在米飯上面,就像『糯米腸』那樣。」
原來一個小小的竹筒飯還有這麼多訣竅,難怪同行的朋友老是笑我是「都市俗」,只要出了台北市,就明顯智能不足。想想也對,雖然年紀也不小了,但基本上我的腦袋只有在工作的時候才會開機,下了班後就只會出現OFF的狀態。仔細想來,我能活到這個歲數,還真不是普通的幸運。

原本翠綠的竹子經過炭火燒烤後逐漸呈現焦黃,竹筒冒出滾熱的水份,滴在柴火上闢哩啪拉作響。食物的聲響傳入腦神經引起食慾大增,各個眼巴巴的等待阿麥手中的竹筒飯。空著肚子的等待時間感覺特別漫長,待烤好的煮筒飯冷卻之後,阿麥交代壯丁拿著磚頭將將竹子敲裂,然後阿麥以純熟的技術將竹子一一扳開,米白色的竹筒飯透著熱氣,陣陣的香氣挑逗著每個人的食慾。
第一次親眼見到竹筒飯的製成不但驚喜卻也感動。就因為平時的生活太過便利,很難體會到食物對於人的意義除了溫飽之外,還包含著大自然給予我們的恩惠。有一部電影叫做「無米樂」,導演以紀錄片的形式,紀錄了臺南縣後壁鄉三個老稻農的勞動與生活。在看見農夫辛勤種稻,那汗珠和著一粒粒的稻米,陪他們走過了大半個世紀,透過他們的勞動與生活,可以意會到人與人、人與動物、人與神、人與天、人與土地,是如何微妙地共生共存著。
就因為住在這座繁華的台北城,衣食不缺,想吃什麼就有什麼,很難體會每一口食物都是農夫這樣辛苦的付出,才能享受如此的美味。每一件事物背後一定有個起源,每一口食物的背後必然有人付出,只是多半我們只能看到事物的表象,隱藏於背後的真相不易顯現,但看不見的卻不代表不存在。
夾起黏稠的竹筒飯放入口中,米飯中飄蕩著一股竹子的清香,咀嚼起來特別香甜有彈性。不知是否心理作祟,含在口中的米飯竟有一股說不出的感動。吃過太多所謂的美食,相形之下竹筒飯就顯得簡單,也因為這份簡單,才能吃出食物本身的「純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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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單純反而容易感動
最簡單,最難得。
兩星期不見新的文章了
兩星期不見新的文章了
害我相當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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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只要回到故鄉,長者熟稔的鋸竹蒸飯..那粒粒米香魂縈夢繫,現在她們年紀都大了,瞳也不忍讓老人再辛勞製作。
我也還記得那層薄膜^^
小時候我們在鄉下也吃過這種飯
感覺這是屬於冬天的
吃起來會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