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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過地底冒火嗎？
你聽過樹蛙唱情歌嗎？
你聞過蒟蒻花的香味嗎？

其實大自然每天都在跟我們說話，端看我們能否讀懂她。

【鄭凱榕／整理紀錄】

三月大冠鷲的對唱，是求偶的戀歌；畫眉鳥爭鳴，那是情敵相見、分外眼紅。橘子紅了，是水果成熟時無聲的邀請。大自然無時不刻訴說著美妙的故事，需要我們善用眼耳鼻舌身意去體察，懂得閱讀自然，將豐富我們的人生。

人生，就是快樂出航的旅程，我們都期待旅行波瀾壯闊美不勝收，因此生命的歷程就是來這個世界創造精采，而精采來自於你的生命力，你要精采就要行動、永遠在行動。請記得「生命的精采，經常在身體的舒適區之外」，我曾到亞馬遜探險，赤道超過攝氏四十度的高溫逼得我跳進河裡消暑，竟然意外與食人魚共泳！雖然酷熱難耐，但我知道回到台灣痛苦就會過去，精采的相片、有趣的故事、難忘的經驗賦就生命中動人的樂章。

但是行踏八千里路雲和月前，要先知曉家鄉的「山坡上面高山多、住著虎姑婆」。台灣，全世界有名的年輕之島，比起四十六億年的地球，三百多萬年的她猶如襁褓中的娃娃。這麼小的孩子還在長高，所以台灣地震多、高山林立；肌肉不結實，所以先天地質鬆散，容易有土石流。北回歸線所經之地黃沙漫漫、大漠難居，只有寶島台灣得天獨厚涵養萬民，僅於屏東秋風起兮沙蹤現，九棚沙漠、海口、風吹沙殘留著沙漠的標本。

現在我將以幻燈片邀請各位一起來禮讚這孕育我們的美麗之島。人類一直用偏見衡量環境，無法利用之地反成了最美的風景，如台灣東北角、三義火炎山、九十九尖山。台南月世界、泥火山是特殊又漂亮的自然地形。西南沿海溼地是亞洲候鳥過冬之地。東部最美是太魯閣，河川流經之地散布著少數民族，泰雅系的太魯閣族俊美、阿美族魁梧、排灣族臉方眼大、原漢混血兒聰明又漂亮。我所發現的荒野小溪一號居然能切割山脈，流到太平洋去。蘭嶼有犀角岩的美景；綠島有全球除義大利外的海濱溫泉；澎湖群島有特殊的玄武岩地形；龜山島有海岸溫泉。中央山脈、大霸尖山、雪山、大雪山系群峰相連，是許多河流的發源地，為台灣提供最天然的颱風屏障，海拔自高到低，有著寒、亞寒、溫、亞熱、熱帶等層次分明的氣候型態，再加上河川的切割促進了基因的演化，因此台灣物種豐富，現有四十幾種特有亞種。我們在思源埡口即可觀察北溫帶森林四季分明豐富的變化，中午攝氏二十八度，清晨卻只有零下三度，此時方能體會西藏人「朝穿皮襖午穿紗、抱著火爐吃西瓜」的俗諺。

台灣的生態非常活潑，晶瑩剔透的水晶蘭，無枝無條逕自綻放。漫山遍野的玉山杜鵑記錄著森林大火的過去。環境惡劣的高海拔風口，小草花依舊亮麗，堅毅的力量感動到我們都想跪下禮讚生命。真菌類的紅蘑菇，悄悄來又悄悄地去；神秘的螢光蕈讓孩子想起「葡萄美酒月光杯」，這正是自然文學的發端。台灣的萍蓬草，有著特殊紅色花心。長葉毛高菜是瀕臨絕種的台灣特有食蟲類植物。自然界真是非常奇妙，有些花逆向思考以臭誘蠅傳粉，你絶對想不到它的塊莖就是我們常吃的蒟蒻。

在動物方面，大頭竹節蟲都是未婚媽媽，是生物學上有名的孤雌生殖。人面蜘蛛母大公小，母蜘蛛吃掉公的來補充營養，堪稱危險性遊戲最好的註腳。虎頭蜂最凶悍，斷頭二十四小時內，尾巴照樣螫人！兩棲類則有蟾蜍及蛙，冷陽的早上，它們會交疊取暖。蟾蜍很好分，有刮鬍子的是盤古蟾蜍，不愛刮的是黑眶蟾蜍。分辨樹蛙要聽著他們唱情歌，褐樹蛙新娘背著新郎去度蜜月，有些奸詐的樹蛙會搶親呢。爬蟲類則有攀木蜥蜴、蛇蜥等，台灣還有六大毒蛇如龜殼花、青竹絲、百步蛇、雨傘節、眼鏡蛇、鎖鍊蛇，分別屬於出血性或神經毒性或兩種兼具的毒蛇。有些不具毒性的蛇也很好玩，如白梅花會裝雨傘節，長斑蛇會變枯枝，赤鍊蛇會裝死。台灣也是許多候鳥群的天堂，如伯勞、黑面琶鷺每年都會到台灣濕地過冬。

然而，台灣人對自然的無知令人可悲，台灣人對自然欣賞的能力也只剩下味覺。十七世紀葡萄牙人航經台灣海峽驚懾於福爾摩沙鬱鬱蒼蒼之美，而今「富而沒啥」正嚴重地破壞這個得天獨厚的島嶼。產業道路開得像帶狀疱疹、中央山脈好似得了皮膚癌。森林變檳榔叢、土石流亂竄。整治河川永遠都是在「整」河而非「治」河，最後是河川連本帶利要了回去。台灣萍蓬草發現之地，兩年後成了龍潭工業區。陰陽海，標誌著人類無情地連海都污染。我們為逞口腹之欲不擇手段，烤伯勞、熬龜膠猴膠，華南鼬鼠、白面鼯鼠都被抓去山產店了。蛇是鼠類的天敵，卻成為進補的對象，政府反而要為滅鼠傷透腦筋；雲豹皮整張被剝下了。這些使自然環境不可逆的作為，已經造成無可彌補的傷害。就像恆春的出火，本來有著深及數千尺的天然瓦斯出氣孔，一遭雷擊燃燒不已形成特殊的景觀，卻因遊客紛至，出氣孔阻塞使美景不再，僅留中央的地火餘形。

沒有知識的愛最後都成了傷害，讓我們了解自己的出生地，閱讀台灣的美麗與哀愁，很多美好的事物都在我們的生活裡，需要我們關懷，留住那動人的故事。請用好奇的心來閱讀自然，記著永遠要行動，為我們的生命增添精采。


【附圖：台灣生態地圖】 製圖：鄭凱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