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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從一個忙亂的孩子變成一個愛思考的哲學家，我決定應該改造自己，成為一個科學家，為別人帶來貢獻，也是從那時候，我了解到若不主動超越環境，環境就會局限你的成長，成為你的束縛。

【周行／整理紀錄】

　　我今天的講題是「我的覺醒與超越」，因此，我打算就我這一生所走過的路來與大家探討。

　　我是一九三六年誕生在新竹的，父母親都是學校老師。在我進入小學一年級的時候，二次世界大戰已進行到尾聲，當時受日本統治的我們，十分擔心美軍空襲，上學時都得帶著棉被做成的防空頭巾。有一天，我聽到空中飛機的聲音與往日不同，不久，第一顆炸彈投在距離我家附近五十公尺不到之處，接著當時是日本海軍儲油所在的清華大學也被轟炸，我們全家便逃往山上避難。

　　當時才七歲的我，被父親叮囑要擔負起照顧家人的職責，因此，我開始學習和大自然相處，過著每天到山下挑水、跟農夫學種菜的日子。現在回想起來，那兩年雖因戰爭而暫停學業，對我而言卻是最愉快而珍貴的時光；我們到溪邊捕魚，為了觀察雛鳥成長而在三更半夜爬到樹上摘鳥巢，也從山上的甘蔗田和原始森林發現了氣候變遷所造成的植物生長變化……我學到了自然的規律，也學會吃苦耐勞和生活。

　　戰後，學校恢復上課，我們開始學習國語，學習ㄅㄆㄇㄈ，五年級時，我已能讀簡單的書籍，便跟著哥哥讀他從書局買回來的書。令我印象深刻的是一本上海開明書局出版的中學生雜誌《開明少年》，我讀到一篇叫做〈藍色的毛毯〉的文章，內容講述蘇聯經過社會主義，農奴獲解放而成為國家主人的故事。這個故事非常理想性，卻讓我體會到，社會是可以藉由大家的努力，變得更公平、更合理。可以說，這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覺醒。

　　進入高中之後，生活涵蓋的領域越來越廣，除了學校課業、課餘閱讀，我還參加大量的校際活動，結果，過度忙碌的我病倒了，醫生要我在家靜養一個月。這一個月對我是個重大考驗，眼看著時間的巨輪轟隆隆前進，我卻似乎甚麼都做不了；但它也是個機會，讓我得以思索人活著的意義到底是甚麼。我想到從小閱讀的許多偉人傳記，也想到社會轉變帶來的種種影響，再探究自己擅長的到底是甚麼。就像從一個忙亂的孩子變成一個愛思考的哲學家，我決定應該改造自己，成為一個科學家，為別人帶來貢獻，也是從那時候，我了解到若不主動超越環境，環境就會局限你的成長，成為你的束縛。

　　自此，我決心做自己的主人，控制自己的學習時間，不受外界影響。高中畢業，我順利被保送到台灣大學──那是半世紀前的事了，但我還清楚記得，一進大學，我立定的兩個志向是：成為一個好科學家，另外，是在這所大學找到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將社會改變得更好。

　　進入化學系後，我認識一位比我年長的學生，我問他，如果在化學系好好念書，是否能成為一位好科學家？他回答我，不行，因為要成為一位科學家，不只得懂得化學，還得學量子力學、統計力學、電磁學，也得精通更多外文，但是，這些課程化學系都沒有。我聽了他說的話，便決定把他所說的都學起來。大一暑假，我沒回家，待在宿舍裡和同學一起念書，共同討論美國研究所念的教材；大二，我跟物理系同學研讀靜態物理，學統計和電磁學；大三，我到外文系，除了已經念兩年的德文，也學俄文。這麼一來，要成為一位科學家得學的，我大概都學了。

　　我不願意被環境局限，總是不斷追求超越。我曾回顧自己的大學日記，發現當時自己是以十五分鐘為單位，不停地做學問。或許你們會問，念這麼多東西真的有用嗎？老實說，大部分都沒用。真正有用的是，我養成了不斷自己學習新東西的習慣，這是一輩子都享有的用處。

　　就這樣，我一路從台灣大學畢業，到清華大學念研究所，再到加州大學攻讀博士，接著到哈佛進行博士後研究，至芝加哥大學任教，再返回加州大學。一九九三年，那位當年告訴我光在化學系讀書不能成為科學家的同學，因氣喘過世，我記得那晚我邊流淚邊寫了一篇文章紀念他，我寫著：「是該回家的時候了。」

　　那是我的第三次覺醒。那年，我五十七歲，身邊的朋友都認為我終究會回到加州大學，因為那邊的設備是最好的。但我說，在台灣，也可以做出世界最好的研究工作。今天，中央研究院在量子化學的研究表現，確實也站在領先位置，是值得大家驕傲的。

　　有人可能要問，自從上次覺醒後，最近是不是又覺醒了？當然有，但我這次卻要從人類使用地球資源的狀態講起。工業革命後，人類學會以機械取代勞動，也開採了煤炭、天然氣、石油等地底能源，這麼一來，卻讓我們和大自然脫離，也產生過多的二氧化碳，已非過去憑藉太陽行光合作用就能吸收掉。現在，我們談溫室效應、臭氧層破洞，其實一切都標記著地球遭受過度開發，是我們該覺醒的時候了。
　　
　　但這難道表示要回到原始狀態嗎？我的意思並非如此，而是以科學研發節能高效的生活用品的可能性，想想看，太陽在一小時內傳送到地球的能量，是全人類使用一年的能量總和，如果各國能跨越國界，攜手合作，將這些自然能源轉換成人類日常所用，豈不是造福全人類？

　　這是一個嚴酷的時代，也是一個偉大的時代。有人說，時勢創造英雄，在座的各位都可能是英雄，但不光要做個人英雄，也應該做社會的英雄。以現在來說，節省三分之一的能源消耗是最容易做到的，降低二氧化碳的排放量，學會將物質循環利用，這些都是大家可以輕易做到的。
　　
　　很多人會對年輕人說，你們是未來的主人翁，年輕人應該反問這些人，那你們呢？我們和上一輩的人可能都是濫用地球資源、不負責任的敗家子，因此，現在這個時刻，是我的第四次覺醒，也希望大家一起覺醒，共同超越，讓地球得以永續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