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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越自己與生俱來的弱點，創造自己的個人風格，肯定自己是天地當中不可或缺的存在。我的思想從18歲，甚至於更早，從那本《蘇魯之語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王國維《人間詞話》，簡簡單單的兩本書，簡簡單單的幾個句子，卻建立我一生的人生哲學，且帶著我往前走到今天。

【 陳淑貞／記錄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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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老師，各位同學，非常高興這次由誠品安排舉行校園演講，告訴大家一句實話，我大約有八年不曾在台灣的中學演講，即使加上大學也不能算多，今早我特別再把誠品的信拿出來再看一下，希望我談一談18歲的閱讀、理想與夢，這個題目很有意思，所以我想談一談大約在各位的這個年歲，閱讀怎樣一本書，能夠讓我建立我的一個理想，甚至讓我一生追尋一個夢想，一直追到現在，那麼我今天的演講題目乾脆就叫誠品他們給我的「18歲，閱讀、理想、夢」。

剛在電梯上聽到主持人正在介紹我，我不知道他有沒有講我的年齡，事實上劉老師是非常LKK啦，因為我剛開始寫作的時間是遠遠在各位出生之前，20年前我寫了一本書，現在書店還有，抱歉，不是劉老師在推銷書，也不是因為誠品在賣書，所以在這邊宣傳，是因為是確實的事，現在還滿長銷的，因為裡面的文章曾經被選在中學的教科書裡，那個題目好像是「你自己決定吧！」那三本書是我在20年前寫的《超越自己》、《創造自己》、《肯定自己》，我還可以告訴各位一個內幕消息，它在兩岸，在世界，加上翻譯成泰文、韓文，超過了一千萬本的銷量。

從我寫了《超越自己》一書後，這個名字到處可見，連餐館在門口都寫著「我們超越自己，菜色創新，聞香下馬，知味停車」如何如何，很多人問我如何想到這名詞，是不是超襲電影「超越巔峰」而來？其實「超越自己」這個觀念我是何時有的呢？是差不多18歲，差不多你們這個年齡就有的，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蘊釀的呢？是從國中開始蘊釀的。

國中時就讀台北的大同中學，那時候台北的交通非常不發達，我住在和平東路師大附近，每天要坐兩班公共汽車才到學校，在重慶南路轉車，每次都要逛重慶南路上的書店，逛書店時不看架子上的書，因為窮買不起書，只好看風漬書，同學可能不知道什麼叫「風漬書」，以前書店門口擺了一大堆，厚厚的，拿起來一看，《基督山恩仇記》，上面寫0.6，六毛錢，再拿起另一本，《紅樓夢》，0.5，五毛錢，因為都是髒的破舊沒人要買的書所以很便宜，我看這種書，而且每次都把手往書堆裡頭伸，期待看到一本沒有人發現的好書。

有一天，手往裡頭伸，「唰！」抽出來一本淺黃色書皮的書，上面印了一個大鬍子，寫著《蘇魯之語錄》兩三毛錢一本，打開來一看，看不懂，這看不懂還了得，能不買嗎？在那個年齡的小男生當然要秀自己有學問啊！當然要趕快買回家，那是德國大哲學家尼采的一本書，現在的翻譯名是《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至今還記得很多段落，「人生是汙穢的川流，要想容納這川流而不失其潔淨，人，必須成為大海。」他的意思是，每個人可能有許多弱點、缺點，有如汙穢的川流，要想容納這川流又不失其潔淨，我們必須要寬容，必須要廣為吸收，必須要打開眼睛，我們必須要走向世界。

當時閱讀的時候不懂其中含意，便把他背下來，還有更妙的句子，他說「人是一根繩索架於超人於禽獸之間，那是危險的前進，危險的回顧，危險的站立、停止，下面是無底的深淵。」後來我懂了這段話的意思是，每個人的一生中有如從有劣根性的很差的這一端，走著繩索朝向超人、高遠、非常進步的，如同佛家所說的「精進」，如同哲學家所言「力行向神」，向神的那一端走去，雖然可能永遠都走不到，但我們這一生就想辦法超越我們自己。

裡面還有一太有用的句子，「人們啊！你們由爬蟲進化到猿猴，由猿猴進化到人類，但你們比爬蟲還來得爬蟲，比猿猴還要猿猴！」哇，背起來太過癮了，看到哪個同學不順眼，就說：「你知道嗎？大哲學家尼采曾經說過：『你比爬蟲還來得爬蟲，比猿猴還要猿猴！』」也因此記下了尼采所說的「精神三變」，即「駱駝，獅子，嬰兒」。

進入高中以後，開始編校刊、寫非常肉麻的詩，開始看《濟公傳》、《西遊記》、《三國演義》、《安娜卡列妮娜》、《克里斯多夫》等章回小說，也很喜歡一本薄薄的小書─王國維的《人間詞話》，其中有一段說，古今之成大事業、大學問者，必經過三種境界，依序是「昨夜西風凋碧樹，獨上高樓，望斷天涯路」；其次是「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第三種境界為「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歷經「昨夜西風凋碧樹」的考驗後，有的人便傷春悲秋，或如詞人李清照「秋正蕭條何以度？明窗小酌，暗燈清話，最好流連處。」但是在王國維引述的這段話中，呈現的是一種無畏的姿態，反而趁此蕭條的機會，獨上高樓看看遠處的風景，甚至立下志向「我要走出去！」；第二階段，「衣帶漸寬終不悔，為伊消得人憔悴」，意指為了理想的實現，就算瘦了、憔悴了也不後悔，這種情懷多麼有guts，多麼壯闊；第三種境界是「眾裡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找來找去，一生戎馬生涯風塵僕僕，最後發覺道不遠人就在身邊，是一種返樸歸真的境界。

我在高中時就感受到，王國維的說法正與西方哲人尼采所說「駱駝，獅子，嬰兒」的「精神三變」相呼應。

當我到了美國，在美國教書，當我的孩子已經很大的時候，我又開始思考
人生一定要循序漸進的經歷過這三個階段嗎？有一次從新聞報導中看到有幾位台大研究所畢業的人，在山上蓋了幾間鐵皮屋養豬養羊、種菜，記者問他們做了這麼多學問，這樣過日子不覺得有些浪費嗎？這群台大研究所畢業的人說：「怎麼會呢？唐代詩人王維不是也在輞川蓋了小屋過日子嗎？我們只是提早享受這樣的田園生活。」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價值觀，別人無權置喙。

這個畫面衝擊了我，直到有一天看到一個故事，有一個開羅人成天想著發財，某晚在夢中看到有一個人從水中升起，嘴巴一張吐出一枚金幣後說：「你想要發財嗎？想發財就到伊斯巴汗去，你不去就發不了財。」說完後就倏忽消失了。

開羅人醒了之後想，伊斯巴汗在遙遠的波斯，路途上有沼澤、海灣、沙漠、叢林，還有土匪出沒，簡直是危機四伏，但是為了發財，這位開羅人還是上路了，歷經艱難險阻、九死一生，終於開羅人衣衫襤褸到了伊斯巴汗，遇到當地的警衛隊長；警衛隊長聽了開羅人的來意後哈哈大笑說，「你得了吧！做那什麼鬼夢，我不曉得做了多少次類似的夢，還曾夢到我在開羅有一間大屋子，院子裡有噴水池、無花果樹，還有一個雕工精細的日晷，在噴水池下挖出了金銀財寶……我也沒有因為作了這樣一個夢就跑到開羅啊！你還是回你的家鄉去吧！」

這位衣衫襤褸的開羅人九死一生的回到家鄉後，卻成為開羅最有錢的人，因為他在他家院子噴水池下挖出了好多金銀財寶。原來這位警衛隊長所描述的正是開羅人的家。

也許聽了這個故事後會問，難道開羅人這趟伊斯巴汗之行白走了嗎？他沒有白去。我們人生經過辛苦的駱駝境界，進如職場後也許覺得讀了那麼多的書似乎沒什麼用；又經過獅子境界中的競逐建立了一番事業，到老的時候也覺得沒什麼，要得病了還是得病了。那麼我們是不是不要經過前面的境界呢？還是說正因為我們經過這樣的境界，我們對人生的領悟才能完全？

所以在那時建立了想法，寫出了《超越自己》、《創造自己》、《肯定自己》，也就是超越我們與生俱來的弱點，我們不怕艱難，正因為我們年輕、體能好、記憶力好，所以拚命、努力，勇於面對許多挫折，也正因為經過這許多挫折闖出一番事業，因此要好好施展抱負，這就是創造自己，創造出屬於自己的風格。因為真正偉大的人生，是憑自我努力所建立、創造的，而非依恃天賦。到最後是肯定自己是天地間不可或缺的存在，當離開人世時可以對自己說：「我，不虛此生，我過得很充實。」

超越自己與生俱來的弱點，創造自己的個人風格，肯定自己是天地當中不可或缺的存在。我的思想從18歲，甚至於更早，從那本《蘇魯之語錄》─《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王國維《人間詞話》，簡簡單單的兩本書，簡簡單單的幾個句子，卻建立我一生的人生哲學，且帶著我往前走到今天。各位同學，好好抓住你們的今天，好好找到你們自己的書吧！

問題是，劉老師不是三十幾歲悟了就不再悟，大家要知道時代在改變時代在進步，我的觀念也不斷在改變，如果此刻你問我在快要一甲子的年齡，對人生有什麼態度？如何活出閃亮的人生呢？我會說：「你想超越自己，你必須要進化！」

要超越自己是讓自己進化，應該要開發腦中無限的潛能。從科學的角度看，人類的腦神經元有10的15次方，每一秒中數一個腦神經元要數三千萬年才數得完，因此不要怕用腦，反而要好好運用自己的腦袋，我們的腦好像一塊田，要耕啊，而且越早耕越好！想要超越自己，非常重要的一件事是學會思想，面對這個時代有電腦、網際網路等許多高科技產品，做為資料搜尋的輔助工具，因此我們必須要用自己的思想，才是面對未來的致勝之鑰！在今天這個時代，不再是你多麼會記、多麼會背管用啊！當然你還是可以背書，那是為了開拓你的思想，那是為了開拓你的腦力、記憶力，但是在未來的世界中要成功，不能只是靠背誦，而是靠你要思想，而且你要「認識自己」，因為每個人的學習方式不同，所以要「認識自己」，找到屬於自己的學習方式，以產生最好的效果。

有人問我創作的靈感從何產生？我在大學畢業後一年寫出《螢窗小語》，靈感是來自大學時寫在課本扉頁空白處的一些吉光片羽，以及集結了高中時寫的一些小詩，不要以為18歲這個年歲是nothing，因為歌德寫《浮士德與魔鬼》一書的時候才20歲出頭，古今中外作家如托爾斯泰、王勃、李賀最好的作品都是出現在他們十幾歲的時候，所以各位好好抓住現在最浪漫的時光，可以在書本空間留白處，讓自己被壓抑的浪漫情懷存起來，一朝有機會便讓他迸發出來，這就是青春。

中學時讀余光中的詩《觀音山》，「雲裡看過，雨裡看過，隔一灣淺淺的淡水，看過；你在眼中，你在夢中，你是飄渺的觀音，在空中。」，寫得真好！後來我發現這首詩與白居易的《長相思》有著一樣的節奏，「汴水流，泗水流，流到瓜州股渡頭，吳山點點愁；思悠悠，恨悠悠，恨到歸時方始休，月明人倚樓。」因為讀過《長相思》所以當讀余光中的詩時，掌握到了正確的斷位。對於古人留下的優良傳統，我們除了要好好吸收外也要將之靈活化、用到生活中。

我的座右銘是，當你站在這個山頭，覺得另一個山頭更高、更美的時候，你要做的第一件事是，立刻起身走向那個山頭。因為面對今日瞬息萬變的全球化時代，只是死背書是不夠用的，必須靠思想、創意才能勝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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