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細思

我甚至有個異想：有生之年永遠不需要買車。這願望卑微得有點不可思議，但願我不是在異想天開。

辭掉工作後，讓公司用車物歸原主，從此晋身無車階級。父親知道我把車子還了，問我要不要買一輛。我告訴他，不久前我已搬到輕快鐵站附近，以後出門可以搭輕快鐵，不然就坐巴士或德士。他說沒有車畢竟不太方便，語氣裡似有不解，也隱含他願意提供經濟援助的意思。我不爲所動，只淡淡地說，沒有車還是可以過日子的。

自從十八歲考獲駕照之後，我從來不缺車子代步。中學畢業後等大馬教育文憑放榜期間，開的是哥哥去吉隆坡念書後留下來的老而彌堅的金龜車。金龜車被人開了後庭花後，父親給我買了車齡十幾年的Opel Kadett C。後來到台北唸書，我又有幸以嶄新的Yamaha 125cc機車穿行大街小巷。從台北回到檳城，有父親的Toyota Celica和哥哥的Daihatsu Charade可用。即使後來因工作進駐吉隆坡，還是有普騰英雄讓我在四通慢達的公路上培養耐性。因此，當我驟然從開車人士變成搭車人士而竟然不以爲意，還打算繼續在人沒車就像馬缺腿的吉隆坡住下去，怎麽會不讓父親心生疑惑呢？

這樣的疑惑其實不難理解。試問有多少人在吉隆坡以車代步兩年半之後，還願意或者能够忍受無車可開的窘境？

在許多馬來西亞人的主觀認知裡，擁有一部私家汽車，或至少是摩托車，是到了某個年齡就必得面對的面子問題。對更多的馬拉西亞人來說，汽車或摩托車早已被公共交通系統逼迫成爲生活裡的必需品了。主觀認知和客觀逼迫的結果，馬來西亞的開車族和搭車族很少是重叠的：開車的通常不搭車，也不知道如何搭車，甚至連輕快鐵的路綫也不太清楚，更不願意從開車族「降級」爲搭車族。至於搭車的選擇搭車，通常不是因爲搭車方便，而是因爲還沒有經濟能力買車；一旦有能力付頭期款了，即便接下來幾年每月都必須節衣縮食，也會狠下心來買一輛國産車來告別行動不便的日子。總之，在馬來西亞人的觀念和習慣裡，幾乎只有從搭車到開車的單向進程，很少人是願意逆向行駛的，雖然這幷不違法。

馬來西亞人使用公共交通的比例偏低，顯然是對公共交通缺乏信心，甚至是不敢領教。爲什麽？用膝蓋想一想，想不通的話就嘗試從家裡搭巴士、輕快鐵或單軌快車到，譬如說，國家圖書館借書或移民廳辦護照，大概就能大徹大悟了。

車子是身外物，我始終抱持「有就用沒有也沒關係」的心態。但也許因爲我是在家工作的舒活族，一星期使用交通工具兩三次就够了，才能有安於沒車的奢侈。汽車是消耗品，像我這種很少出門的人如果買車，也只是買來讓它貶值而已。我甚至有個異想：有生之年永遠不需要買車。這願望卑微得有點不可思議，但願我不是在異想天開。

(2005.1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