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理細思

Many years later, as he faced the firing squad, Colonel Aureliano Buendia was to remember that distant afternoon when his father took him to discover ice....

...because races condemned to 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 did not have a second opportunity on earth.

~Gabriel Garcia Marquez, One Hundred Years of Solitude

在書的天地裡漫遊，總是會遭遇陌生而又令人好奇的書籍。好奇而不知其內裡乾坤，則蝴蝶頁上的作者簡介和內容說明，通常可以讓你對這本書多幾分瞭解。但對於這些介紹，有經驗的讀者是不會全信的，畢竟那是出版社編輯或作者撰寫的文詞，多少有些老黃賣瓜的嫌疑，不能太當真。想要做進一步的判斷，最好還是翻開書本，瀏覽開章第一句或第一段，然後再看看結尾。細細品嘗開頭或結尾的修辭、語氣、音韵、節奏，如果感覺不錯，那就對了：這書或許可以一讀。

這樣的獵書方法，是基於這樣的信念：一部作品的開始和終結，是决定其優劣的關鍵。我相信，對任何嚴肅的書寫者而言，一首詩、一篇散文、一部小說或一齣戲劇的開頭和結尾，就跟愛情和人生的開始和結束一樣，絕對不能馬虎了事。

從作者的角度而言，作品的第一句或第一段，就像是建造房子時打下的第一根樁，具有固定結構的作用，可以爲往後的書寫格局奠定基礎。這個起始的句子或段落也具有定調的功能，牽動著接下來的每一個句子的韵律、節奏與音色，足以影響整部作品的命運。有了好題材而不動筆，往往就是因爲還未找到像暗夜閃電那樣的起始句，來爲文思劈開一條光明順暢的道路。

而對讀者來說，一部陌生作品的第一句或第一段，通常扮演著决定該作品會不會被青睞的關鍵角色。對於像我這樣既饕餮又挑剔的讀者來說，身處於茫茫無邊的書的汪洋，當一本書進入我的視野向我搭訕，如果它一開始就能够以特殊的色彩或姿態，像鮮美誘餌那樣勾引我，我很可能就會不顧一切地撲上去。亞馬遜網路書店對大部份書籍的簡介都附有該書正文首句，大概就是有鑑於首句的特殊力量。

一本書有好的開始，便算是成功了一半。而好的開始若能配以完善的終結，當然是每個作者和讀者都夢寐以求的。但即便是重大如愛情和人生這樣的事都未必能善始善終，區區一部作品當然更不必說了。有的作品開頭精彩但結尾平平；有的則剛好相反，像倒吃的甘蔗，開頭平淡而越嚼越甜越嚼越香，最後啃完了還讓人意猶未盡。

在我的閱讀經驗裡，與精彩的開始或終結相遇的情况不算少，但也不算太多。而始終皆精彩的作品，例如費茲杰羅的《大亨小傳》和加西亞‧馬奎斯的《百年孤獨》，更是鳳毛麟角。畢竟，成就一部一開始就扣人心弦、結束了還讓人意猶未盡的作品，就像經營愛情和人生一樣，幷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2005.03.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