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1,2006

書趣不太有趣

優秀書話提供人們的除知識、史實以外,還有盎然趣味。書話終於可以登上散文的殿堂,關鍵在於作家的見識高低和趣味的優劣。

--姜德明


我對書籍有著近乎戀物癖的喜好,每次逛書店遇見裝幀印刷不錯的書册,即使沒聽過或不知道作者之名,若非定價太高,都會毫不猶豫買下。奚椿年著、劉心明圖文編篡,山東畫報出版社2005年1月出版的《書趣》,便這樣上了我的書架。

《書趣》屬於我向來嗜讀的「談書的書」。得此新獵物後,便用幾個晚上的睡前時間讀完。不幸的是,這本最先以其圖文設計吸引我的書被我斷斷續續地在床上翻過之後,便被我在扉頁刺上不怎麽光彩的批語:「資料算是豐富,但作者不擅謀篇,文字也不佳,整體而言不是好書。書名曰《書趣》,實趣味不足也。」

《書趣》分爲書史篇、著書篇、藏書篇、讀書篇四部分,涉及與書有關的諸多史實與逸聞掌故。談書的文章或書話的基本價值,在於引起人們愛書的興趣或獵書的好奇心。《書趣》在這方面是做到了。但是,一部書話若想進入優秀作品之林,還必須備有其他元素。當代藏書大家姜德明先生嘗言:「優秀書話提供人們的除知識、史實以外,還有盎然趣味。書話終於可以登上散文的殿堂,關鍵在於作家的見識高低和趣味的優劣。」根據此標準,《書趣》還稱不上優秀,雖然它的裝幀素雅,堪稱上品。

閑聊史實與逸聞掌故的文章不難寫,但必須有豐沛的文采和足够的閑適之情,最好再加上一點點的幽默,才能趣味盎然。倘若文筆羞澀,但見識倒是不凡,還勉强值得反復閱讀。最怕是文采一點點,見識也僅止於資料整理的層次,却又老好人般愛寫些八股好話,那就很難讓人有重讀的興趣了。

奚椿年這本書剛開始給我的印象其實還不錯,畢竟它增加了我關於中國古代書籍的知識。但壞就壞在裡面突然冒出來的八股話。在〈藏書是古代讀書人所好〉結尾處,他指出了古人「積書未必能讀」的現象之後,却補上這麽兩句:「只有在今天,書歸勞動人民所有,人人都能漁獵於書叢之中,盡情地吸取知識。因此可以說:勞動人民是真正地『藏書家』,也是書的真正主人。」這兩句話這樣子蹦出來,真把我變成丈二金剛了。後來他寫〈窮人讀書付出的代價〉,尾巴又掛上一段教條:「自然,我們今天讀書是爲了增長知識和才幹,以便更好地做好各項工作,爲祖國建設出力,而不是爲了做官。這和封建社會的『學而優則仕』是根本不同的。」姑且不論勞動人民是不是真正「的」藏書家,或者讀書是爲了祖國建設、做官還是其他目的,這些句子出現在談書的文章裡,就像在古城馬六甲的風景綫上插入一根像陽具而且據說幾十年後就會變成古迹的電訊塔一樣,簡直就是大煞風景。作者的見識和趣味,也就於此可見一斑。

但這書是2005年出版的,怎麽還會有那麽多中共八股文呢?我上網查詢,原來奚椿年出生於1927年,「1949年參加革命,先後在新華書店、華東出版委員會、中央人民政府出版總署、文化部出版局、通俗讀物出版社工作過,現爲人民出版社副編審」。就其經歷看來,能寫這樣的文句幷不奇怪。後來我在大將出版社閑逛其一櫃子談書的書時,發現《書趣》竟然有臺灣版,收錄於大地出版社的萬卷文庫,1993年11月出版,篇目和我的那本完全一樣,只多了作者寫於1993年9月的〈致臺灣讀者〉和1986年3月的〈寫在前面的話〉。看來此書初版應該是在1986年,而寫作時間可能更早,中共八股參雜其間也就不足爲奇了。

作者在舊版的序文裡坦言,書寫材料本身因多爲逸聞掌故而固有趣味性,但「這本書幷不專重於宣揚趣味,因爲有趣的東西不等於有益」。在資料的選擇上,他提出了三個標準:「一、屬知識性的;二、能給人以智慧或思想啓迪的;三、可以從中吸取教訓,以儆後人的(主要是指一些不正當的事包括笑話在內)。」其中尤以第一點爲重。從這些話看來,奚先生就像一個循循善誘的中學甚至小學老師,念念不忘給自己的筆沾點道德說教的色彩,終於無法閑聊書話。隨筆書話一旦閑適不起來,便難免趣味不足了。

 奚椿年還著有《中國書源流》,江蘇古籍出版社2002年12月出版,列爲「中國版本文化叢書」之一。這套叢書由中國國家圖書館館長任繼愈先生主編,網羅了姜德明、黃裳、薛冰等著名學者、藏書家,裝幀印刷精美,我覬覦已久,只是至今尚未出手獵捕。我倒是想看看,跟《書趣》比較,《中國書源流》會不會有趣些。

(2005.05)


Posted by ernestein0118 at 樂多Roodo! │23:12 │回應(0)引用(0)書話書評 Revie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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