沼澤怪蛙的孤僻角

進客語配音錄音室，彷彿是很久以前的事。
那一幕卻一直歷歷在目，對我來說那是個印象很深刻的「驚嚇」。
很佩服自己的是，在那樣的驚嚇過後，我竟然還會繼續想當配音員。

話說那時因為幫老闆客串了幾個有聲書的配角，就愛上了玩聲音的工作。
配客語的朋友聽我說喜歡配音，便帶我去見識見識。
那時配的是一部連續劇的一個小配角，沒幾句話而已，但卻已讓我吃足了苦頭。

第一次進錄音室看電視。

之前配有聲書，大家看稿子順著感情念下去就好。
但配戲可不能這麼簡單，是要講究對嘴的，但我哪懂得什麼叫對嘴啊？尤其又是要說早已生疏的客家話。
於是，在一個密閉的小房間裡，面前擱著高敏感麥克風，前方有個看似熟悉卻很陌生的小電視機。

只見身旁那些老練配音員，螢幕一出現就流利又順暢的照稿順下去，我則坐在旁邊緊張的直冒汗，還得小心不能發出任何聲響，免得影響收音。
好不容易該我的詞了，也就這麼短短兩句話，我就是一個說不好。
怎麼呢？我到現在都還記得，那句台詞是說「好香喔，我也要吃」。
該死就該死在那個「香」字。

因為實在是太久沒說客語，口音字詞什麼的，早都丟到九霄雲外去了，再加上緊張臉部肌肉僵硬，這個香字怎麼發就是發不準。
連錄了四五次，領班早就氣到不知大吼過幾次：「這個字是這樣念的嗎！」
如果不是隔著錄音室的玻璃，他可能會很想衝過來扁人吧！

好不容易勉強過關，我卻嚇壞了，神經差點沒被繃斷。
後來也因為工作很忙，就沒再去配過音，但我對錄音室的印象，一直停留在那天的景象裡，可以算是個陰影吧。

後來進了配音班，跟了韓劇班，仍是以一種戰戰兢兢的心情進去的。
但不知道是這個領班比較好，還是中文配音領班個性比較善良，雖然還是會罵人，但實在相差十萬八千里，對我來說，這領班真是溫和啊！加上國語發音對我比較不是問題，也就沒那麼緊張了，配音還是很好玩。

但是國語配音要能出頭實是不易，便又想試試走客家路子。
就是不懂記取教訓的笨傢伙，又再一次去找罵。
本來以為是另一個領班會好點，沒想到一去，看到當年那位領班也來了，頓時腎上腺素急促分泌，緊張率提高百分之兩百，看到他就會不由自主的緊張。

雖然去之前早有心理準備，而且因為被分到詞不多的角色，錄音前有努力的偷做功課，用力的反覆頌唸數十次。
錄製過程還算順利。
但就在以為結束過關時，領班突然發現有一頁的台詞有兩個雜聲沒排到，要我進去和另一人搭。
我迅速地在心裡默唸兩個角色的台詞，發現角色A沒問題，但角色B一堆不會念的字，暗暗祈禱不要分配到B。
但這就是所謂的莫非定律，不用想領班就是要我配B。
也只能硬著頭皮念了。
多年前的慘劇重現，這次老卡在「責任」兩字過不去，錄了大概有七八遍吧，我想領班和錄音師都應該蠻想殺人的。
那段時間如同半個世紀般漫長，我像是關在囚室被拷打的犯人。

配完後心情很沮喪，總覺得自己跟當年一樣沒什麼長進，心情低落到差一點就哭了出來。
也不過在裡面待了六個小時，卻比九小時的國語配音還累。
身心俱疲。

為著理想付出的代價還真大啊！已經不想去想會不會有結果。
不斷告訴自己要走下去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