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腿飯

2006.1.13星期五晚上11點多，
剛在大學同學婚禮中擔任伴郎的我開車回到家中，
推開大門，只見老媽滿臉愁容的坐在客廳。

「你爸今天撞到人了！」老媽焦急地對我說。

「啊咧，不會吧？現在事情怎麼樣了？」我趕緊反問老媽，
「現在你爸、你弟和那位先生在林口長庚醫院。」
「嚴重嗎？」我眉頭微蹙，
「本來只是個皮肉傷，沒想到他去洗腎時突然身體不適...」

在我知道這消息後不到三個小時，那位先生過世了。

2006.1.13下午五點鐘，
老爸開車行經桃園介壽路，在路口等待紅燈，
後來綠燈亮了，剛起步的老爸撞到右前方一位想要左轉的機車騎士，
由於是剛起步且正值下班時間，車水馬龍，雙方速度都不快，
機車就倒在汽車的右前方，汽車前方保險桿幾無異狀，
騎士年約四十多歲，皮膚黝黑，手腳及臉部擦傷。

由於正值下班時間，交通警察就在事故前方約五公尺處指揮交通，
在簡單的劃記車輛位置後，
騎士被救護車載往桃園市天主教聖保祿醫院進行傷口的清理與包紮，
老爸在警察局大致說明了事故經過，並與公司就在警局附近的老媽會合。

幾十分鐘後，爸媽及一名警員前往醫院探視並了解傷勢，
由於只是擦傷，爸媽和那位先生就這麼邊包紮邊聊起天來了，
原來，這位先生姓陳，非在地人，由於工作不順，
幾個月前才由屏東北上桃園謀職，經朋友的介紹下在房屋仲介業工作。

「趙先生，待會能不能麻煩你載我去洗腎一下？」

爸媽很疑惑陳先生怎麼這麼年輕就要洗腎？
才知，陳先生年輕時在一家工廠工作，
因為職業災害的關係，遭到重金屬傷害，已經洗腎好多年了。

到了洗腎中心，陳先生的朋友也前來探視，
洗腎約一小時候，陳先生身體突感不適，緊急轉送林口長庚醫院。

到了林口長庚醫院，
院方先進行了胸腔、腹腔及頭部的掃描及檢驗，並無任何異狀，
此時，不知為何，陳先生的右腳開始腫脹，
醫生拿了小鐵槌敲打，測試相關的反應，亦無異狀，
接著，陳先生直喊腳疼，似乎也開始有點喘不過氣來，
在幾聲呼喊之後，竟就這麼突然地宣告不治死亡了。

死亡後的隔日，我們陪老爸去了停屍間，
也與連夜從屏東北上的家屬們有了初步的接觸，
看得出對方家境並不優渥，是個純樸的鄉下人家。

為了釐清死因及責任歸屬，我們決定解剖遺體，
一開始，死者家屬並不願意，只想趕快把遺體運回屏東、入土為安，
所幸，雙方後來達成共識，還是讓解剖遺體來還原事件真相。

自己是唸法律的，同學也多為律師、司法官，
甚至，自己的叔叔（老爸的四弟）過去還曾是檢察署的檢察長，
相關法律專業的後勤支援不是問題，
心裡的那種煎熬與心煩，才是老爸及身為家人的我們最大的苦痛。

前陣子，台中市長夫人邵曉鈴車禍，
看著胡志強市長在鏡頭前哀求大家救救他的太太，
身為一個可能的肇事者家屬，我其實很能體會那種置身其中的哀痛。

「那位死者的太太、小孩，會不會也在電視機前想著自己的先生及爸爸？」
一想到這兒，我斗大的淚珠奪眶而出。

這陣子，家中的氣氛當然不會太好，
已經七十多歲的老爸，看得出來心情總是無法開朗，
每天例行的血壓檢測，數值也一直是高得嚇人。

我告訴老爸法鼓山聖嚴法師的「四它」名言：
「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
我知道這有時並不容易，但事情既然發生了，
我們家人都會成為最堅實的後盾與臂膀，
一起面對它、接受它、處理它、放下它。

已經有心裡準備從下禮拜開始，甚至是一整個2007年，
都會因為這件事而將面臨許多的挑戰與試煉，
不管結果如何，就當做這是老天爺對我們的考驗吧~

願上天賜福予我們及陳先生兩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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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利點：
1.撞擊力道極其輕微，雙方車體皆無明顯損傷
2.洗腎中心醫師未了解病患身心狀況逕行洗腎
3.騎士違規左轉

◎不利點：
1.甚難證明無過失
2.不論解剖報告結果如何，金額的談判都將是一條佈滿荊棘的道路

◎延伸閱讀：逆鱗（距離司法官考試還有170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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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腿日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