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芮卡雜碎

雨水從安全帽間隙滴下、快速穿越睫毛，落在鼻樑，順勢滑進口罩裡，
已是稍嫌緊密的口罩多了水氣，碰觸到兩頰和嘴唇邊，很噁。
一下雨，就會報廢一面口罩，如果口罩還是新拆封的，就讓人心痛萬分。

以為雨停了，所以趕緊出門，不料中途還是躲不過老天那堆沒倒光的水傾洩而下。
已經有點溼意的身體穿著雨衣是很痛苦的事，脫下時往往分不清到底是悶出的汗、還是沒能排出的水氣？
一邊咒罵，一邊迅速穿上雨具。
人字拖鞋這時候最管用，即使接著是要前去採訪，此刻我最堅持的還是人字拖鞋。
眼前一陣灰濛。在大水中前進，不僅要閃避車輛濺起的水花，避免又發生水花掉進內衣裡的悲劇，還得注意路上被水遮掩的坑洞，還有避開滑溜溜的人孔蓋。

有一回同樣遇到大雨，裙擺上一塊溼，不幸要去一家近來人氣很旺的畫廊開幕，嶄新又現代感十足的白牆面，裡頭男男女女的腳步悠閒，漂亮的女孩穿著可愛小禮服、略施胭粉，惡劣的天氣、雨水浸溼的頭髮和灰塵都與她無關，她的可愛像小太陽般閃亮亮。
走動時不時會碰觸到的裙擺上那塊濕，和小太陽相對的狼狽，瞬時變成一股惱人的怨恨。

天邊不時閃動白光，現在還得擔心被雷擊中。
從安全帽間隙滴下的水珠頻率加快，三字經的頻率也隨著增加。

餔餔停在南京與敦化路口待轉，眼角瞄到一個不甚對勁的影像，轉頭再確認，穿過雨水透過來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神，從不遠處；
一位全身趴在人行道上的乞者，僅以雨傘遮住頭部，身體其他地方仍暴露在大雨中，
雨量已在地上積起一點微小的高度，
我是否該去扶他一把，把他拉到可遮蔽的騎樓處？
還在猶豫時，綠燈亮起，我催著油門，往前離去，越騎越快。

穿著雨衣走過騎樓，兩條水柱從大樓的柱子下方不停的噴出，
是我不懂？還是這兩條水柱有問題？大樓是這樣排水的嗎？
脫下雨衣、安全帽和外套，臉上、頭上濕淋淋的，整理好服裝儀容，想來根煙整復情緒，在袋子裡翻來覆去，仍撈不到可愛的小煙盒。

這星期內發生的第二次。腦裡響起兩聲雷。

不要怪我的臉臭，服務台前那位親切的小姐，如果妳也如我所經歷的，到最後卻得不到一根煙的救贖，妳的臉也會如此。

一切，都是因為一場他碼的豪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