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芮卡雜碎

真的想不起來上回看到外婆是什麼時候？
是想不起來，還是不敢想？
因為太久沒回南部，
「都是到這個時候才再回想」，Joelle說。

外婆只有兩個小孩，媽媽跟舅舅。
我們跟舅舅家還有牽連，完全是因為外婆。如今，外婆沒了，兩家應該就這樣分開了吧。
見到外婆最後一面，眼淚撲落落的直直滴。

每次外婆見到我，一定會牽著我的手，然後以責備的口吻說：為什麼飯不多吃一點，吃得這麼瘦。。。
沒有一次例外。
她沒看我的腿，
看了腿，應不至於覺得我太瘦。
不過她很開心，唯一的外孫女跟她女兒年輕時候的樣子很神似，
母親的長相遺傳她甚多，然後我像媽媽。

外公英年早逝，享年28，
我到大學才知道，原來我有兩個外公，
後來的外公是學漢藥的，所以外婆也會幫人包藥，每次回鄉下，就是幾瓶藥罐帶回家，我家小孩很愛吃藥、或營養品，可能就是這樣的「家學」淵源。
不過，這個外公在我國中的時候過世。
外婆跟著舅舅一家子住在屏東，以為兒子很可靠。

前幾年，母親將外婆接到高雄一起住，後來外婆失智情況日益嚴重，
母親也無能力照料她，將她送到附近安養院專人照顧。
也許是去年吧，或者是前年春節，我回家到安養院探望她，
那是我第一次走進安養院，我找不到外婆在哪，因為沒有一個老人長得像我記憶中的外婆，
是小弟把我拉到外婆前面，說，「在這裡」。
時間對老人真是無情。

外婆當時說話就已顛三倒四，弟媳指著我問她：「這個是誰？」
她抬頭看看我，笑了，外婆的招牌笑容。
當下她叫了我的名字。
她當然記得我是誰，
前兩個月舅媽要爸爸趕快回去，說外婆不行了，誰知外婆看到爸爸，還清楚地叫出他的名字。
她甚至連自己的姊妹都還會錯認。
失智，還能記住幾個名字，外婆算是幸福了。
爸爸對待外婆的盡心，十個舅舅加起來都比不上，我想。

魚鬆，我想起魚鬆，
小時候外婆家的魚鬆跟外頭的魚鬆顏色不一樣，黃白色，比較細、也比較香，
外婆會煮粥給我配魚鬆，
即便現在看到魚鬆，我還是會想起外婆在廚房煮粥和那魚鬆的顏色。
我從沒要求母親買那種魚鬆回高雄吃，因為那是外婆家專屬的味道。
現在，真的沒人知道到底在哪能買到那魚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