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曆表 - ephemeris

把萬惡句法學期末考交出去後，在吃飯的路上經過學校旁的書店，便進去晃了一下。在書店的語言學區看到魔頭 Andrew Radford 的書 Syntax: A Minimalist Introduction，書中序言有一段警告初次接觸句法學的學生的話：

Syntax can damage your health, producing (in some cases) an allergic reaction leading to severe sceptcemia, and (in some rare cases) an addictive response leading to acute arboriphilia.

句法學可危害健康，有時會造成引發嚴重懷疑症的過敏性反應，有些稀有的例子還會引發極端「種樹癖好」的狂熱性反應。

這種話應該在一開始就講才對，不要在人家已經被你那萬惡 Transformational Grammar: A First Course 毒害成種樹狂熱者之後才說。其實早在自覺語言能力失格的時候，我就已經出現嚴重的懷疑症﹝sceptcemia, sceptic "懷疑的" + -emia "病症"﹞，總是覺得自己寫的句子和說的話不合文法，進而懷疑別人的句子也不合文法；或是認為別人的句子合法，然後拼命把自己的句子修成像別人的樣子，最後變成邯鄲學步，語言能力完全失格。這種病沒藥醫，而且把趙元任那本《中國話的文法》擺在案頭只會加深症狀，勉強能抑制症狀繼續惡化的可能只有湯廷池的《國語變形語法研究》。雖然這本買來只是放著，沒時間也沒興趣讀它，甚至怕讀下去會把英語的文法和華語的文法搞混，可是這本書光放在桌上就有一點莫名的鎮定效果，所以還是有用的。

但這種用處還是不足以完全阻擋句法學症的惡化，當你每天都在畫樹枝結構圖，不用多久的時間就會產生狂熱的種樹癖好﹝arboriphilia, arbori "園藝" + philia "喜好"﹞。看到什麼句子都想把它拆成樹枝結構，更嚴重一點就會隱約看到字與字之間存在的結構性樹枝連結，然後想抓住一個端點，往上一扯就把所有的結構拉出來；這時可能需要一副眼鏡來封印這個力量。再更嚴重一點時，看書寫字的速度會大幅下降，因為每句話上面都會種上一棵樹之結構。不久，好好的一頁書就會被自己搞成一片森林，難以看透樹下的文義﹝不過卻符合 Autonomous Syntax Principle﹞，只看到一棵一棵在閱讀上沒什麼用的樹。這可不是什麼環保意識的展現，純粹是成癮性種樹狂熱症的標準症狀而已。

可惜，當你察覺自己已經出現成癮性種樹狂熱症的症狀時，已經沒救了。沒有藥物或任何神秘器具可以封印這種能力。雖然這種能力在語言學的領域很好用，但如果無法把它限制在語言學的領域，而讓它在日常領域放肆，你眼中的所有文字，甚至聽到的所有文句，都會長出一棵棵句法學的樹。世界會成為句法學森林，你則會在森林裡迷路，拖著染上嚴重的懷疑症的身體，永遠寫不出合法的句子，a permanent damage to your language compet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