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cember 14,2004
何懼「去中國化」?
※ 趁著秋天還沒過完,把幾篇充滿肅殺之氣的文章都放上來吧,之後要開始歡樂了。為什麼趕著秋天放?歐陽修老大不是說「夫秋,刑官也,於時為陰:又兵象也,於行為金,是謂天地之義氣,常以肅殺而為心」嗎?是故依時令行事,批評過度流傳的錯誤迷思,如秋風掃盡枯葉也。本文原來也PO在批踢踢,稍加修改後放在這裡。
「去中國化」這個詞現在似乎變成一個抒發緊張情緒的管道。使用這個詞的人在文化上感覺自己的地位﹝例如文化、語言上的優勢﹞在現在的社會氣氛受威脅,所以就用「去中國化」來指控漸漸崛起的「本土化」勢力。
但是,由於他們原本的優勢賦予他們定義字詞的權力,所以被指控的勢力只能被動地﹝即使很不爽﹞接受他們的指控。最好的例子就是上面提到的「去中國化」。五月的時候我用聯合知識庫找了一下「去中國化」的使用情況就發現這個現象﹝全文見〈字詞考‧去中國化〉﹞
何懼「去中國化」?
「去中國化」這個詞現在似乎變成一個抒發緊張情緒的管道。使用這個詞的人在文化上感覺自己的地位﹝例如文化、語言上的優勢﹞在現在的社會氣氛受威脅,所以就用「去中國化」來指控漸漸崛起的「本土化」勢力。
但是,由於他們原本的優勢賦予他們定義字詞的權力,所以被指控的勢力只能被動地﹝即使很不爽﹞接受他們的指控。最好的例子就是上面提到的「去中國化」。五月的時候我用聯合知識庫找了一下「去中國化」的使用情況就發現這個現象﹝全文見〈字詞考‧去中國化〉﹞
「去中國化」第一次出現在聯合報系是在1996/04/23的聯合報,有一篇標題寫著「學者觀點」的文章,作者蔡瑋說:
至於「去中國化」的用法,在 2003/09/28 民進黨黨慶之前,幾乎沒有泛綠的人用過。即使有,也只出現在回應、引述別人對泛綠的指控而已。例如2001年7月黃主文回應黃大洲對去中國化的指控時就用過。而從綠營第一次主動使用「去中國化」到現在,大部分的情況還是藍軍,或是上面提到對自身文化地位感到不安的人在使用「去中國化」來質疑本土化勢力的崛起。
可是他們的勢力真的會被本土化勢力蓋過嗎?
其實「去中國化」這個詞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這個詞的意思是誰定義的?是誰使用的?是「對自身文化地位感到不安的人」。但是執政黨、泛綠人士解釋半天,提出合情合理的解釋來澄清去中國化的質疑,最後「去中國化」的意思還是被「對自身文化地位感到不安的人」定義。由此可知,那些人其實只是多慮了,他們還是掌握「定義的權力」。
所以問題可能出在這些人習慣過去一元文化的價值觀,因此另一個文化勢力「本土化」的崛起會讓他們感到不安。但是他們有時會忘記本土文化長期被壓抑,而且他們可能無意間幫了點忙,而被壓抑的本土文化想要重新獲得重視,重回主流。我想這些都是合情合理的反應,要是班上有人想挑戰第一名的地位,第一名也會不安。但是第二名長期被第一名電爽的,有機會贏第一名,能不拼嗎?可是本土勢力的人真想要取現任優勢者而代之嗎?有,一定有。但取而代之,不是又陷入另一個一元文化的價值觀嗎?
所以最後的出路還是要把文化和政治分開,並接受多元文化並存的觀點。政治上我們要去除站在中國立場的勢力,這是為了生存,是吃飯是喝水也是呼吸。但是文化上,比較有用的方法還是要採取多元文化的觀點;台灣沒有小到裝不下好幾個不同的文化。只有接受多元文化並存才是同時解決「本土文化弱勢」和「優勢文化不安」的方法。
因此,中文系沒有改隸外語學院的問題,也沒有還台文系正統的問題,更沒有「去中國化」的問題。重點還是在我們能不能接受多元文化並存於台灣。崛起中的本土文化勢力不會也不可能完全取代目前的優勢文化。
未來,中共擔心台灣本土化的發展速度將會加速進行,本土教育的比重將告加重,去中國化(dechinalization)將更見積極,北京對台灣的文化本土化已有提高警覺跡象。不過有趣的是,dechinalization 在我寫那篇文章時,在 Google 和 Amazon.com 都找不到,所以我也不知道這個詞是誰發明的。但是如果用英文中現有的 sinicize 來造詞,加個de- 變 desinicize 即可。而 desinicize 在 Ting-Hong Wong 寫的 State Formation and Hegemony 出現四次。但是不管英文怎麼寫,這個詞應該不是蔡瑋發明的,可是第一個使用者從現在的資料不可考。
至於「去中國化」的用法,在 2003/09/28 民進黨黨慶之前,幾乎沒有泛綠的人用過。即使有,也只出現在回應、引述別人對泛綠的指控而已。例如2001年7月黃主文回應黃大洲對去中國化的指控時就用過。而從綠營第一次主動使用「去中國化」到現在,大部分的情況還是藍軍,或是上面提到對自身文化地位感到不安的人在使用「去中國化」來質疑本土化勢力的崛起。
可是他們的勢力真的會被本土化勢力蓋過嗎?
並─沒─有,也─不─會
其實「去中國化」這個詞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這個詞的意思是誰定義的?是誰使用的?是「對自身文化地位感到不安的人」。但是執政黨、泛綠人士解釋半天,提出合情合理的解釋來澄清去中國化的質疑,最後「去中國化」的意思還是被「對自身文化地位感到不安的人」定義。由此可知,那些人其實只是多慮了,他們還是掌握「定義的權力」。
所以問題可能出在這些人習慣過去一元文化的價值觀,因此另一個文化勢力「本土化」的崛起會讓他們感到不安。但是他們有時會忘記本土文化長期被壓抑,而且他們可能無意間幫了點忙,而被壓抑的本土文化想要重新獲得重視,重回主流。我想這些都是合情合理的反應,要是班上有人想挑戰第一名的地位,第一名也會不安。但是第二名長期被第一名電爽的,有機會贏第一名,能不拼嗎?可是本土勢力的人真想要取現任優勢者而代之嗎?有,一定有。但取而代之,不是又陷入另一個一元文化的價值觀嗎?
所以最後的出路還是要把文化和政治分開,並接受多元文化並存的觀點。政治上我們要去除站在中國立場的勢力,這是為了生存,是吃飯是喝水也是呼吸。但是文化上,比較有用的方法還是要採取多元文化的觀點;台灣沒有小到裝不下好幾個不同的文化。只有接受多元文化並存才是同時解決「本土文化弱勢」和「優勢文化不安」的方法。
因此,中文系沒有改隸外語學院的問題,也沒有還台文系正統的問題,更沒有「去中國化」的問題。重點還是在我們能不能接受多元文化並存於台灣。崛起中的本土文化勢力不會也不可能完全取代目前的優勢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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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有些人的心理不希望看見自己習慣以外的東西,因此,對於慣常出現的事例,對於「認知墮性」就會造成很大的挑戰。舉例來說,一個天天習慣早上要喊三民主義統一中國的人,有一天不用做這件事了,他突然發現整天不對勁,逼得自己也得喊一下才心安,這都是慣常性認知不突易突破的結果。 中文本身就是一種主導性格比較強的文字,他不像日文把一字多音當常態,更不若英語一樣可以直接植入外來語,在使用外來語時,硬是要轉譯為中國的意思。更有趣的是,同一個外文字,在不同的中文領域,竟然會出現不同的文義,而且相當大的比例,該領域的人都會堅持自己的用法才正確,說文字反映了使用者的性格,一點也不奇怪。
現在的去中國化確實可能性不高。不過高度認知墮性者,見到一些台文使用者,或是台語詩彙匯入文學中,每每感到高度不安,記得高中時國文老師還憂心仲仲表示,愈來愈多的青年作家使用方言創作,實在是不幸。有這種大中國迷思,腦筋僵化至此,會對一絲風吹草動當成舉目皆兵,也不是一件奇怪的事。
Posted by James
at December 14,2004 19:21
真是很好的省思。不過我一直以為「去中國化」是很多本土派自己先喊出來的口號耶?要不是看了FreeLeaf這邊的調查,我還真不知道「去中國化」一開始是反對者的指控。
有沒有可能是本土派的知識界或網路上先高唱「去中國化」,然後才被政界人士使用呢?還請了解這段歷史的大俠解惑一下:p
Posted by MilchFlasche
at December 14,2004 21:46
如果問題出在「認知墮性」的話,等到有「認知墮性」的人對某個討厭的事物也產生惰性後,問題會自然解決。但是他們對「去中國化」的反應卻不見得會隨時間而產生惰性。所以我覺得問題還是在兩個文化勢力的對抗,一方擔心現有的優勢會被另一方取代,另一方被壓抑了幾十年,這十多年來終於有恢復的機會。在對抗的過程中,我覺得互相指控對方「去中國化」還是「大中國主義」都是合情合理的行為。只是我覺得兩方都沒必要以消掉對方為目標,而應該可以共存於台灣社會。
當然不同的文化勢力背後也可能牽扯到政治與認同的分歧,只是在上文我對比較複雜的政治和認同議題暫時存而不論而已。
至於翻譯,我覺得翻譯的目的就是要把陌生的語言轉換成不識外語的人也懂得的語言。引入外來語或是音譯首先遭遇的問題就是讀者不一定了解外來語或是音譯的意思。本站最近就有「苦手的誤解」和「師奶的問題」兩個例子。日語中的「カタカナ語」氾濫也是個明顯的問題,作文時引入過多讀者不熟悉的音譯詞,反而無法把話說清楚了。而且英文中即使引入外語,也要在第一次出現時加以解釋,之後也要適量使用,不然一般的讀者一樣會厭煩,而讀者即使熟悉行話也讀得很累。從這裡看來,並不是漢語的「主導性格比較強」,而是在翻譯或引介外語時,為了讓讀者看懂而造成的現象而已。
Posted by FreeLeaf
at December 14,2004 22:26
剛剛又找了一下,杜維明曾在1996.12發行的 The China Quarterly, No. 148, Special Issue: Contemporary Taiwan. 用過「de-Sinicization」一詞,他也一並提到「生命共同體」這個詞﹝好熟悉﹞。Craig J. Reynolds 也在1995.05的一篇文章中用過 desinicization,不過講的是越南的事。
我覺得找出誰最先提出「去中國化」可能很難,或許可以更關心1996年時出了什麼事讓蔡瑋用這個詞?又是什麼事讓一些人開始用「去中國化」一詞?
Posted by FreeLeaf
at December 14,2004 23:34
>>因此,中文系沒有改隸外語學院的問題,也沒有還台文系正統的問題,更沒有「去中國化」的問題。重點還是在我們能不能接受多元文化並存於台灣。崛起中的本土文化勢力不會也不可能完全取代目前的優勢文化。
Posted by ET
at December 17,2004 16:01
FreeLeaf:
我把你的網址、連結貼於此處,並成為他們的近鄰,諒你不會介意吧?有空來玩。
http://btw.typepad.com/blah/
picton
Posted by picton
at December 18,2004 01:22
感謝分享,我也順手收下了:p
Posted by MilchFlasche
at December 18,2004 16:59
我覺得當我們談「多元」時,最基本的前提就是要將「多元」中的每一個成員平等對待,沒有「正統/偏門」、「主要/輔助」的分別。所以把任何一種語言當做正統或主幹,而其他語言當輔助的作法,我覺得都不是尊重多元文化的作法。
把一個語言當主幹,其他當輔助的說法也很像說:「美國南北戰爭前的南方,地主提供資金和土地當農場的主幹,黑人輔助地主種植棉花;兩者共同存在於美國社會中,此一搭配使資本與勞動達到最高的效率,增進美國的國力,真是族群合作之美好典範。」不過我們應該不會說那時的美國南方一個尊重多元文化的社會吧。
而既然在尊重多元文化作法中不存在正統的地位,自然沒有把誰視為正統的問題。所以我才說「沒有還台文系正統的問題」。不過現實社會中文化難免有地位高低的情況,不過我覺得只要我們堅持多元文化的立場,各種文化就有在社會上自由競爭的機會。現階段的優勢文化在多元文化中並沒有正統地位,只是佔優勢而已。而即使興起中的文化勢力如我所預言,在短期內無法取得優勢,以後還是有機會。只是取得優勢並不等於取得正統地位,因為在多元文化中並沒有正統的存在。
Posted by FreeLeaf
at December 20,2004 05:09
謝謝picton,我也把Blah Blah Blah加入我的聯播中了 ^^
Posted by FreeLeaf
at December 20,2004 05:11
我是比較喜歡FreeLeaf的這種看法的。可惜大多數人為了國族建構或是一種「平衡心態」(「以前國民黨/國語怎樣怎樣打壓,所以現在台語怎樣怎樣也不為過,反正以前被打壓太久了」),堅持「取代」而非「並立」的思維邏輯。這仍是一種改朝換代,而心態卻是舊的一套,因為事實上某黨的人進入官僚體系做起事來的時候,往往不自覺受到制約的,還是他們成長的那個環境,還有那些教育。這也不能怪他們,只能怪國民黨的很多教育還是成功的。台灣的文化是已經有固定性格的了,很多文人寫手推崇的「優美民族性」彷彿不可能敵得過五十年黨國機器的形塑,淹沒於此洪流之中。
我曾經期待某黨執政以後,可以兼具一種台灣社會黨或工黨的角色,但這顯然在台灣的淺碟子上很難發芽。除了統/獨、中國/臺灣、大中華/在地意識的碎浪洶洶之外,什麼都沒有市場。
Posted by MilchFlasche
at December 20,2004 15: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