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30,2006
好啊!十面埋伏!

我很後悔買了這一場的票……因為這是巡迴演出的最後一場!即便我看到了最令我興奮感動,看到了05年耶誕節以來我見過最棒的表演節目,也還是沒有辦法跟朋友分享,鼓勵朋友去看!這是很令我沮喪的事情。
真正的音樂劇
這齣新鮮的「東方器樂劇場」製作,以楚霸王項羽為故事的主軸,分為上下半場共十段的演出。上半場主要描述項羽霸業的崛起,下半場則楚衰漢興,終至霸王末路。就故事來看,楚漢相爭是一般人再熟不過的歷史,就算沒有在書上讀過,也有在電影上看過、在電視上見過、在電腦上玩過,或是在日本漫畫上認識到這些人物這些故事。要將一段大家都熟知的故事講得好真不容易,要將故事講出新意更是挑戰。藉由這齣製作,觀眾卻是閱讀到精彩而有創見的歷史,這是很棒的經驗。
首先,這是齣徹徹底底的音樂劇,全場除了極少數的對白之外,全部都是以音樂與肢體來描述情感來推動劇情,卻又讓觀眾深刻地掌握故事。這種「器樂劇場」的形式真正發揮東方音樂在敘事抒情的傳統強項,甚至發揮東方器樂與語言的共通特性(士兵/四個夢),別的不談,至少在娛樂效果就發揮得很好,讓觀眾看得津津有味,或如「四個夢」的會心一笑,或似「十面埋伏」的精神緊繃,低迴感傷處如「烏江悲歌」,而「衝動」的阮琴竹笛一如搖滾樂般狂飆縱肆,帶給觀眾直接的感官呼應。在段落安排上一緊一弛、時飆時盪,明快的分段也讓我們保持趣味。而上半場末段的「士兵/四個夢」,以胡琴口笛仿人聲的詼諧打諢,將楚漢相爭的對立提高到民心反戰的層次,在趣味之餘,卻是最深刻的省思,更是貫穿全場的哲學思想。
新霸王.老虞姬
當然,既然名之為「劇場」,肢體與表情更是不可或缺。不可否認地,以音樂家來做肢體演出,真令人會有隔行如隔山之喟。「我的舞蹈優劣取決於我的肢體是否熟知劇情」,芭蕾舞星Margot Fonteyn的經驗一語道破肢體演出者的關鍵,正是本劇所有音樂家跨界演出的最大關卡。全劇能順利展開,導演與動作設計者實在功不可沒!能盡量以群體跑位、簡單動作來表達複雜的故事與情緒,這是不簡單的工作。
除了鈸小兵熱力四射的賣力演出之外,印象最深的應該就是太鼓達人與琵琶隊。在太鼓的部份,尤其是西楚霸王,近乎冥思神遊的姿態,可謂全場最專注的表演者。雖然堅韌的身形仍嫌單薄,雖然年輕的語調霸氣略遜,但是全神貫注地敲擊著霸王之鼓,敲擊出生命謳歌,是撼動人心的演出。或許這可以是新世代的項羽,不見得戲曲中的銅錘鐵嗓大花臉才能永遠稱霸!
至於琵琶演出,當然是全劇的最高潮。虞姬,卸下華服,轉瞬間由懷春蛻為暮遲,位列於雁行陣首,緩轉身,手握琵琶,面容肅穆猶如在戰場上面對死神的將士兵卒。手撫輪旋層疊的十面埋伏,漢馬啣枚,楚軍死戰,五年的相爭殺伐在此終至生死的昇華,在琵琶雁行陣中人妻人母的懷裡獲得救贖。戰爭啊,亙古之惡!
ENCORE! ENCORE?
我很後悔買了這一場的票……因為這是巡迴演出的最後一場!即便我看到了最令我興奮感動,看到了05年耶誕節以來我見過最棒的表演節目,也還是沒有辦法跟朋友分享,鼓勵朋友去看!這是很令我沮喪的事情。
很可惜的,這不是我從本劇中招感的唯一遺憾。當演罷謝幕的時候,現場九成滿座的觀眾可毫不吝惜他們的感謝與激賞,除了熱烈的拍手,偶爾夾雜了一兩聲哨音劃過,觀眾席卻是悶雷似的,有股強烈的能量無法宣洩,無法傳達我們的歡喜到達舞台的演員。終於,「ENCORE! ENCORE!」左後方的年輕人喊了出聲,右邊也有人立即呼應。是啊!要喊出來啊!觀眾也是劇場的一部份,謝幕是至為重要的情感圓成!但是大部分的觀眾,包括我在內,硬是將湧至喉頭的「ENCORE」聲吞了下去……ENCORE?在「東方器樂劇場」喊 ENCORE?對著太鼓霸王、琵琶虞姬喊 ENCORE?文化認同的錯亂莫此為甚。我很遺憾我喊不出口那聲暴雷似的「好啊!」我很遺憾沒有辦法就像老票友在台上演員哭得死去活來之際所喊出的那聲感動!

中場休息時曾聽到黃團長跟朋友謙謝的言談:「這沒什麼,大家喜歡(這齣劇)就好!」我真的很喜歡這齣賦予傳統器樂新生命的製作,或許下次也要告訴自己:「這沒什麼,大家喜歡就好!」然後,用力地喊:「好啊!」
PS: 十面埋伏在行銷上也表現得生動有趣,可以到他們的官網(http://ambush.cfmw.com.tw/)看看!這裡的圖片都可以在那兒找到!
十面埋伏
2006/3/12 19:30(謝幕場)
城市舞台
采風樂坊:東方器樂劇場
演出段落:
1. 序曲/蕭索
2. 虞姬/懷春
3. 項羽/衝動
4. 情關/愛戀
5. 劉邦/狡猾
6. 士兵/四個夢
7. 怒/雷火
8. 鴻門宴/心機
9. 戰場/十面埋伏
10. 緣滅/烏江悲歌
May 8,2005
戀人‧戀語‧戀曲
也許,你和我還在這樣的年紀,願意每天上網 download 音樂求得共享的經驗,願意花錢花時間掙扎在汰換速度快如流水的歌手歌名與歌詞之中,只希望在KTV點歌時不會是那一千零一首,即便你和我還是被冠上了某某歌之王與某某曲之后。
也許,你和我都還沒有到這樣的年紀,有錢卻虛弱到演唱會必須在國父紀念館坐著聽,有地位有權勢到推崇自己的偶像才是經典,直斷當代的諸多流行歌手都是垃圾;事實上,你和我可能只是沒力氣跟上流行,沒力氣再談綺夢幻想,沒力氣再與朋友有金錢之外的共享流通。但是,有一天,你和我也會到這一天。
變冷的情歌
「用相聲為相聲寫輓聯!」這是二十年前賴聲川初推「那一夜,誰來說相聲」時的評論。林奕華的「戀人絮語」也有著異曲同工之妙。在邀請兩位唱將級偶像明星演出的情況下,卻是利用充斥全場的流行歌曲(有更多是副歌的片段)來嘲諷流行音樂。整晚的演出猶如舉辦個人演唱會似的,由兩位歌星不斷地唱著口水歌。但是這裡沒有豪華的舞台佈景,沒有相應和的舞蹈動作,沒有誇張的服飾舞群(好吧,我必須承認,黃耀明那身紅西裝真的很亮眼),配器從鋼琴、電音,到清唱、對唱,都是相對地樸素。導演刻意地將流行音樂自音樂工業中解構/解放出來,還原成最原始的旋律與歌詞。觀眾不是從MTV、電視或現場演唱會中獲得這些歌曲,將專輯包裝、創作神話與廣告行銷都剝離掉,情歌以素顏與聽眾見面的結果,不是更加親近,反而是有些可笑的陌生,竟像不認識似的,當我們面對這些稱之為口水歌或是芭樂歌的旋律之時。
套用麥克魯漢的辭彙,本劇將流行情歌自熱媒體轉載到了冷媒體,閱聽眾的感受不是被動填滿的,而有更多自己參與詮釋的空間。從這個角度來看這些芭樂歌,會發現竟是如此面貌一致地模糊,旋律相似。導演所安排的歌曲有點隨機取樣的意味,這點可以由許茹芸清唱的部份發現重複,也和排練時有所差異可以看得出來。
而歌詞更是戀人絮語,呶呶不休卻又毫無意義,就像陳立華綿綿不絕地展現戀人愛瞋離合時的對話,聽到了第三層第四層的反覆,你真會不自覺地暗暗罵聲「真是有夠機車芭樂!」卻又忍不住發噱。對口水歌、芭樂歌的最高敬意,就在黃耀明唱個辛曉祺的「味道」與許茹芸唱著自家的「如果雲知道」相應合唱之間,你會發現這兩首冠軍曲的相似度竟高達90%(如果黃耀明的咬字可以更輕些透些,那就更完美了),猶如攣生雙胞,然後再不自覺地罵聲:「真是夠芭樂了!」原來我們在不同時間、甚至不同世代所分享所陶醉所消費的曲子,不過是一再翻版的工業產品。甚至戲劇開頭的民謠與藝術歌曲,穿插其中與結尾的蕭邦鋼琴曲,也都被導演有意無意間歸類到口水歌的行列,以閱聽者/消費者的角度看來,這樣的分類也有其幾分道理。
為了在本劇傳達這樣的意念,兩位歌手都恰如其分地扮演了他們自身(奇怪,許茹芸的英文名字不是Valen嗎?),展現其現場演唱或清唱的功力。而投影背後的線條、歌詞與臉龐,則是有幾分模擬電視或KTV畫面的意象。在舞台上,兩位歌手不哭不笑,面無表情地演出,猶如被擺弄的玩偶(偶像的真實面目?),前後兩套服裝則展現金童玉女天作之合的模樣,正投閱聽者內心所期待。其間則由一身金光閃閃劇院經理裝扮的黃大徽穿梭安排,不正是流行音樂工業的寫照嗎?在較前面有一段,黃大徽將許茹芸(歌手)輕輕地放在大腿上,之後,又將許茹芸安排坐在陳立華(閱聽者)腿上,這則是最誠實的音樂人自白。而陳立華幾次手被安排輕撫著許茹芸,幾次又無力地垂下,是象徵電視童話的無法真實擁有嗎?
「用流行音樂解構流行音樂」,這是我見識過最精彩的翻唱演出。
非關愛情
除了工作人員,雖然前後上舞台的有八個人,實際上只有三個人在演戲,五個人是在唱歌與演奏,這也算是台灣現代劇場少有的現場音樂吧!陳立華、黃大徽、陳浩峰分別飾演「煩惱」、「的」、「少年維特」,「戀人絮語」的戲劇部份也主要落在這三位演員身上。黃與許兩位歌手都演出自己,嚴格來講不算是參與演出,還比較像是努力地不演出,避免將情緒帶入歌曲之中,較諸正常舞台演唱還要疏離。
三位主要演員在節目單上既是借了虛名(煩惱的少年維特,只為了表達愛情的主題),我也就樂得幫他們的角色再取個名字——
陳立華:你和我
黃大徽:他
陳浩峰:只有我
煩惱是由戀人你和我之間所生出的,所有的絮語都堆積在陳立華的獨白與對話,他是表現戀人與戀人們的外相;服裝最有舞台效果的黃大徽則是擔起了情歌與戀人(單數)的連結,也成了社會/集體與戀人/個體的互動點;全場裸裎的陳浩峰則是純然的自我,尤其是情感面的自我。眾多的絮語自你和我之間生出,由他轉化成產品提供再度消費,只有我一再地積累消費沈湎。只有我赤條條地毫無抵禦;只有我受他擺佈端起滿瓶的百合期待著如花般乾淨的愛情,卻終究只是縮瑟在舞台底;只有我在你和我醋海生波,在男女歌手情歌綿綿時退縮一角有口難言,終於在KTV爆發出粵語情歌的口水洪流:所有情歌的界線全然銷融,反正也是沒啥差異,一首接著一首,片段連著片段,副歌轉接主調,這一口氣唱了有十分鐘之久吧!只有我沒有盔甲,唯能藉著芭樂歌宣洩你和我的累贅難休;只有我是真心地唱著這些口水歌和著淚水吐出內心塊壘,不像那郎才女貌的偶像歌手,也放下那海誓山盟的情歌童話,只有我在唱著情歌時是真實存在~~情歌因而永遠不死,情歌因而永遠受到歡迎。
只有我證明了戀曲的需求存在,至於戀情是否存在,戀人是否存在?
符號是超脫乎母體的。
口水流不盡,戀曲代代生
導演在本劇嘲諷著音樂工業,卻也無意將此完全否定。他將所謂精緻藝術領域的音樂拉入其中,就在證明情歌之古今東西方皆然的存在價值。當藝術歌曲的歌手慢慢地唱著步下台遠去,裸裎的自我就激情慷慨地接唱起來,這是時代音樂形式的傳承,音樂以抒志的恆世價值。
然而其中有一段還是頗令人玩味的。當演繹至情慾的樂章,縱橫全場的流行音樂卻在此時缺席了,只留下女歌手輕哼Rachmaninov的大提琴曲旋律,以空靈深邃的回聲詮釋此題。是流行音樂過於保守,還是流行音樂對此的解釋功力不足?導演在全劇終點留下的不是任何一首暢銷金曲,而是以蕭邦的鋼琴曲做結:「文字的盡頭,乃音樂的起點!」或許導演也同意這樣的觀點。
在新舞台看「戀人絮語」的當晚,國父紀念館正上演著帽子天后鳳飛飛的個人演唱會。在這個小週末的夜晚,我相信身為台灣流行引擎的西門町也是不會孤獨。怎麼會孤獨呢?有情歌陪著你我。
也願情歌伴著妳,將此篇獻給一直守顧著我的學姊Susan。
戀人絮語 2005.05.06 19:30 新舞台
林奕華(導演、口白?)、胡恩威(導演)
陳立華(煩惱)、黃大徽(的)、陳浩峰(少年維特)
黃耀明(男歌手黃耀明)、許茹芸(女歌手夏綠蒂)
黃俊銘(歌手)、孔亦佳(鋼琴、大提琴)、蔡德才(鋼琴、電音)
鐘樓怪人才不是主角!
看鐘樓怪人歌舞劇的時候,心裡充斥著怨懟、不快與不爽。簡而言之,鐘樓怪人真不是一齣令我愉悅的歌舞劇,是因為劇本、是因為舞台、也是因為劇場。基於不負責任的外行人立場,我還是把這齣戲寫了下來,姑不管諸家好友是否因此傷了眼睛或是心情。
角色與劇本
美人:愛絲美拉達(Esmeralda)
好人:加西莫多(Quasimodo,鐘樓怪人)、克羅邦(Clopin,美人的兄長)
壞人:孚羅洛(Frollo,主教)、芙羅達莉(Fleur Delys,帥哥的女友)
爛人:菲比斯(Phoebus,帥哥)、格林果(Gringoire,詩人兼美人的假老公)
鐘樓怪人的原名是巴黎聖母院(Notre Dame de Paris),原名似乎比較中立客觀些,避免抱持著兒童般天真浪漫的觀眾誤把Quasimodo當成了男主角,猶如Quasimodo在愚人慶典中誤以為自己是受到市民歡迎的,甚至奢想獲得Esmeralda的芳心。簡單來說,這部小說/戲並沒有男主角,而是形成眾星拱月的態勢,一群男人(甚至唯一的另一名女性Fleur Delys也參與這個棋局)圍著Esmeralda打轉,猶如一群蒼蠅圍飛著腐肉,較諸歌劇卡門有過之而無不及。 劇情大致上是依照原著小說,以詩人為敘事者,說怪人、主教跟帥哥都想要得到美人,結果是輕浮的帥哥得到青睞,卻被忌妒的主教謀害,並陷害美人受刑,好在被怪人救了出來。傷癒的帥哥為了證明自己對多年女友的忠誠,最終還是把美人送上絞刑台,與女友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而怪人一口怨氣沒得出,就把主教殺了,自己跑去抱著美人的屍體殉情。
在這個劇本下,Esmeralda理應是本戲的關鍵,如果她能表現出名副其實的眾生迷倒,劇本的設計就具有無比的張力,引誘觀眾也加入逐鹿行列;反之,如果她在扮相與演出上未能說服觀眾,單單依賴觀眾的想像力,那將會很辛苦的。很不幸的,Esmeralda的女角並無法展現傾國傾城的魅力,盡管她露出深邃的乳溝、修長的美腿,飄著一頭細捲浪漫的金髮,在動作欠缺設計、歌藝舞藝無從發揮之下,這個角色始終無法吸引觀眾的目光,遑論誘發台下男男女女的遐想,根本令人無法理解為什麼這麼多人為了她可以犯罪、不忠、拼命。然而,比較幸運的是,在歌曲與舞蹈的設計上,Esmeralda其實沒有佔什麼份量,即使沒有突出的表現,也沒有太影響本劇的發展,真是何其不幸,卻又何其幸啊!
談到其他角色,本戲對於原著的理解也是淺薄,人物表現扁平單調不談,對於時代性的詮釋除了詩人的序曲之外,其實沒有太多著墨,對於舊時代宗教的愚昧壓力乃至於新時代對性靈解放的追求,對於人性深處晦暗的慾望與理想的掙扎,對於男女之間互動的情與慾遊戲,可說是付諸闕如,只是照原著搬演一番,看不出超越迪士尼卡通的高明之處,這是最叫人失望的部份。 不過讓我充滿怨懟的,倒也不是劇本對於原著的理解薄弱,而是原著對於男女遊戲的詮釋。本戲與卡門不同的是,女主角本身並不像卡門一樣具有強烈的自主意識,而只是成為遊戲中的一顆棋子罷了。換言之,雨果設計角色的重點在於眾多男性角色,藉以反射男人的情愛觀。這群蒼蠅般的男人大致上可以分成好人、壞人、爛人三類:顯而易見地,Quasimodo是個扮演好人的可憐蟲,自我愛憐又怯於表露真心,只知為心儀的女人付出一切,但是對異性絲毫沒有吸引力可言。在劇本的設計上,Quasimodo與Clopin是重疊性的角色,同樣地傾慕女角,同樣地被女人當作是可以求救的背後靠山,差別只在於戲份與場景不同而已。
Frollo是另外一種的可憐蟲,不過比起Quasimodo來得爭氣得多了,他有資源(這資源是他當初捨棄青春女色所得來的),他敢行動(不過通常是下三濫的手段),可憐的是,這樣的男人可能會賺錢,可能會掌權,卻不會把馬子。這之中的關鍵在於他的價值觀,以權勢金錢為一切標準,所以年輕時不屑(不敢?)多望一眼的風騷女子如Esmeralda,年長後反而成了莫名的饑渴對象,又成了權力做為最佳春藥的見證人。這種男人,想得到女人總是彆彆扭扭的,不敢真誠地檢視自己,承認自己的無能懦弱。在現實生活中,Frollo並不見得是情場的失敗者,權勢與金錢的確能打動某些人,這也是Esmeralda在獄中受生命脅迫時可以發揮的內心戲份,可惜劇本並沒有打造另一個Tosca的企圖,Esmeralda終淪為花瓶。另一個花瓶Fleur Delys還比較有些意思,從一開始洋娃娃似的,到後半段展露捍衛愛情(或是投資)的決心,在性格或意義展現不擇手段的層面看來,都是另一個Frollo角色。
大小帥哥Phoebus與Gringoire其實很相似,從服裝到演員都很像,在舞台有時候都會分不出來。以台灣的卡司為例,飾演Gringoire的演員,其實先前都是演出Pheobus,還以Pheobus的主題曲「撕裂(Dechire)」為名錄製作品。他們帥氣而吸引人,有自信也有幾分才氣,通常是少女們心儀的對象,Pheobus也順理成章地贏得Esmeralda的芳心,雖然他比Frollo還自私,比Quasimodo還沒用。也因為這種自私而不誠實的心理,他的幾首獨白曲如「撕裂(Dechire)」、「回到妳身旁(Je reviens vers toi)」都顯得薄弱虛偽,編劇將這類的男人看得太重了。
難道男人都這麼差,好人不討人愛,爛人不值信賴,壞人欠缺感動,都沒有可以托付的嗎?其實,與其將好人、壞人、爛人看作是男人的三個種類,倒不如當作是男人的三個階段。先是熱血青年的好人,真誠浪漫而享受付出,但是欠缺成熟的異性吸引力;好人經驗多了,逐漸變成自私的爛人,相信自己,散發魅力,但是不見得願意負責;隨著歲月過往,爛人也累了,手邊也累積了些資源,就此投資在可見的標的物上,不論對方當時的意願或是交往情形,往往強渡關山或是橫刀奪愛,也因此容易成為他人眼中的壞人。但是,壞人對待他們的Esmeralda真會比Quasimodo來得差嗎?其實不見得,如果壞人不是出家人,如果Esmeralda沒有那麼討厭他,Frollo搞不好是愛妻愛家的聖人。這則故事告訴男人,每個生命的階段都有得有失,熱力、魅力與權力不見得能兼而俱得,要順應生命的曲線而保持平衡;這則故事告訴女人,沒有男人是十全十美的,就端視妳是在男人的哪個階段進入他的生命,端視妳的生命需求與調教方式,甚至,端視妳決定要哪個階段換個男人。Esmeralda不見得是好榜樣,倒是Fleur Delys還有幾分可取之處。
舞台、舞蹈、舞者
劇作對於原著理解的粗淺,也侷限了舞台上難得的創意發想,未能提供某些有意思的概念肥沃的土壤生根拓展,反而任其零落凋萎,令人不快。
鋼鐵時代的概念貫穿了上下場的舞台:沈厚的鐘是窩,卻與命運之輪同樣地禁錮了Quasimodo的自由心靈;遊民在粗重的鋼筋橫樑與禁止通行的圍欄間起舞過活,神聖的教堂以一面粗裸的岩壁替代,不似野外天然的攀岩場,反而更像未完工的大廈裸壁,整個舞台是個龐大的工地,建構著未來的信仰與希望,卻是真實生活的物慾與肉慾,意味著每個當代都會,影射著整個二十世紀。鋼鐵帶來討一口飯吃的可能,也是剝奪吸一口氣自由的權力憑藉,屈居其下的市民(當然不只是遊民)不堪現實的凌辱負荷,於是有了節慶,於是有了愚人國王,找到比自己不幸不美的人成了節慶的目的,將怪人鏈上巨輪紓解每個市民/愚人的苦悶,自我凌虐讓所有人達到了高潮。 工地的意象是整齣製作最成功的地方,雖然偶爾出現瑣碎多餘的配景(如噴水池、牢籠等)卻也是瑕不掩瑜。
真正叫人扼腕的是舞蹈與肢體動作的設計未能完全揭露舞台的意涉,不時出現的攀岩動作令人新奇之餘卻也莫名其妙,幾段暴動與鎮壓的場景既是顯得做作也失美感。雖然有不少較為當代的舞蹈語彙,卻教整齣製作看起來頗像舊時的演唱會,歌與舞涇渭分明,舞者面無表情的賣力演出卻與歌手及劇情有明顯的疏離,欠缺舞蹈或動作設計的歌手看來不過在唱卡拉OK。大部分的歌曲都沒有推動劇情或人物互動,而只是自我獨白。唯有Phoebus的「撕裂(Dechire)」與Quasimodo的「大鐘(Les Cloches)」兩段,雖也是內心獨白,歌舞之間卻有較密切的對話,誠屬難得。 相較於本齣的舞蹈表現,我相信國內的若干舞劇是毫不遜色的,不論是在編舞或是舞者本身。
不爽不爽超不爽
最後,該怎麼說呢……呃~我決定採取比較直接的方式來表達我當晚看戲的不爽:
「去死一死算了,克緹國際集團!別以為穿了西裝打領帶就有品味,穿得像許純美拿著名牌就叫做有氣質(或許真教這些外國演員開了眼界,台灣的雌性觀眾每個都穿得比台上演員花俏)!別以為這個場子你們買了大多數的門票就沒有其他自己掏錢買票的可憐觀眾!我們為什麼要忍受你們沒有禮貌的不準時進出場,看戲時講手機兼偷拍,大剌剌地講話聊天被勸還絲毫不覺得羞愧?你們買票進場是看爽的嗎?看得不耐煩看到睡著是你家的事我管不著,演員謝幕時虛情假意的拍手我也可以忍受,偏偏字幕上面打出「感謝 克緹國際集團」的字樣你們就好像瘋了一樣地鼓掌歡呼,真真教我們這種可憐蟲快要吐在當場。別以為孫文紀念館只是你們直銷大會的舉辦地而已!尊重這兩個字是不會寫嗎?回去重修公民與道德算了!」
「你們是真的全死光了是嗎?孫文紀念館的工作人員!節目開演了都沒有人出來維護秩序,放任沒禮貌的觀眾自由進出來干擾演員與其他觀眾。上半場是這樣,下半場還是這樣,你們是通通在五點半的時候就下班回家吃飯,只留一個鎖門趕人的管理員?這樣的一個表演空間竟被你們糟蹋至此,真是無以為甚!一個劇場的管理淪喪至此,如果哪天發生任何意外,沒有人或感到任何意外吧?」
「你們的良心想必是死絕了,中國時報的記者!藝文新聞向來無法肩負評論的沈重角色雖是眾所皆知,也沒有像你們這次一樣毫無所知地歌功頌德。你們在文章中誇張地說,這齣戲受到台灣觀眾的熱烈喜愛,甚至全場起立致意十分鐘之久。事實是,當戲一結束,就有不少團體票觀眾立即起身想走,壓根兒沒想到會有謝幕這回事。結果這群高文化的觀眾就不管其後觀眾的權利,直愣愣地站著鼓掌,逼得看不到舞台的觀眾只好起身,這就是全場起立致意的真正原因!你們真的有去看戲嗎?還只是拿著公關稿就照抄?對現場的景況是這般地無知,教人豈敢奢望能有深度的真實報導?」
「最後,新象,我很擔心你們會就此死去!如果,連節目單的部份內容都直接擷取自中國的翻譯而沒有任何說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