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爾的藝文筆記

那麼，誰是未來的藝術家？
無疑是詩人。
然而，誰將是詩人呢？
當然是演員。
反過來，誰又將是演員呢？
必須是一切藝術家的組合。
------------ 華格納．<未來的藝術作品>

就我的學識所及，音樂劇（musical）源自於巴黎的輕歌劇，後來受到歌舞電影的概念推廣，於20-30年代在美國生根茁壯，逐漸發展出興盛的紐約百老匯。隨著一次大戰後歐陸勢力沒落，美國影響日增，兼容流行文化的音樂劇也逐漸受到其他地區的歡迎，甚至與電影工業形成互饋共生的機制，如近年來的芝加哥、獅子王都是很好的例子。順帶一提的，由於享有先天的語言優勢，英國倫敦西區也成了音樂劇的重鎮，反而歐陸的巴黎、維也納、莫斯科等藝術城市，始終無法令人與音樂劇產生直接的聯想。

既然是以美國為大本營，那麼與爵士樂有深厚的關係就一點也不足為奇，這也讓我昨天一整晚最受困惑的地方：究竟以銅管為主的big band，適不適合以正統的管弦樂團編制來表現呢？



Big Band v.s. Orchestr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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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面對這個來自俄羅斯的近百人管弦樂團時，這個問題就一再地浮現在我腦中。根據主辦單位的簡介：『甫於1995年成立的《莫斯科俄羅斯愛樂管絃樂團》(The Russian Philharmonic, Symphony Orchestra of Moscow)隸屬於莫斯科市政府文化局......2003年起，《莫斯科俄羅斯愛樂管絃樂團》駐團於現今莫斯科著名的新文化藝術地標─莫斯科國際音樂宮(Moscow International House of Music)，2003年於波修瓦劇院新落成的音樂廳，與波修瓦劇院管絃樂團及國立波利安斯基合唱團共同合作演出的音樂大師荀克白【蓋爾之歌】清唱劇，更讓該團的聲譽達到巔峰！』雖然在網路上沒有辦法找到更多的訊息，但是擁有與波修瓦合作的經驗，尤其出身於有醇厚音樂素養的俄羅斯，聽起來是個很不錯的樂團，讓人信心增加不少。大概就是這樣優秀的樂團吧，讓我對上面那個問題有較深刻的了悟－－在強調爆裂嘶吼的銅管面前，弦樂幾乎成了默劇的角色，木管也若有似無，只有打擊部散發熱力，與銅管相互輝映。這應該還是Big Band的本質吧。

當然，麥家樂的指揮應該也要負擔一些責任，他對於百老匯曲目的理解幾幾乎可以用『爆棚』一詞來完全概括：上半場巨大的聲響讓百老匯的歌手拉著麥克風努力放聲，到了下半場更熱門的曲目時，卻顯不出對樂曲的理解以及對樂團的掌控力。『芝加哥』的狂肆舞步，聽來有點像是笨手笨腳的大象跳舞；『悲慘世界』的『Bring him home』之中的細膩空靈遠不如倫敦現場的悸動；『鐵達尼號』的風動與浪潮也沒能引人入勝，嗅不到愛爾蘭的海風氣息，甚為可惜。整體而言，爵士的搖擺味兒所剩無幾，即便是安可曲時全場觀眾興奮地搖臀扭腰，樂團的表現也只能稱得上熱鬧而已。



所以整晚的明星，就是明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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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位百老匯明星很自然地展露其豐富的舞台經驗與魅力，即便面對只有不過半場的觀眾，每位觀眾都可以感受到他們為舞台而生的熱力。Brad Little為明年初眾所矚目的『歌劇魅影』台北場的『魅影』，自然最受矚目。他的高音處極為遼闊，加上麥克風的助威，面對麥氏的樂團巨獸也毫不遜色，這在『變身怪醫』的『This is the moment』中嶄露無疑；至於中低音域的表現就遠不如高音的暢快，終場的『Music of the Night』就稍不那麼深情款款，反而表現著澎湃洶湧的激情。另一位男歌手Kip Wilborn在高低音域的表現上較為平均，音色飽滿宏亮，也許有些過於硬派，像『悲慘世界』中的『Bring him home』的溫柔虔誠，就無法完全深入其中，不知這與他過往歌劇背景的發聲是否有些關係？但是他最令人激賞的，應該是『西貢小姐』中的『Why God, why？』，感情充沛的嗓音，真正體現華格納所稱優秀演員應擁有的詩人本質。

但數全場最有明星味兒的，還是熱情嬌媚的Teti Hansen！不論是『綠野仙蹤』中『Over the rainbow』的細膩，『窈窕淑女』中『I could have danced all night』的活潑，與『The rain in Spain』的俏皮，都十分入戲討喜！唯一遺憾的大概就是『鐵達尼號』的『My heart will go on』，前有Celine Dion的流行美聲，這首曲子已經難有第二個最佳版本了。即便如此，Teri Hansen還是貫穿全場的靈魂，是最受矚目的焦點所在。



音樂劇可不是KT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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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樂劇演員與傳統歌劇的歌手，有一項最基本的差別：麥克風！也因此有發聲方式的差異，因此有觀眾與曲式的差異，這是二十世紀的科技所帶給舞台的巨大衝擊。或許很多人都習於接受電子設備所轉達的聲響，也相對地信任電子設備的傳真率。但是對某些保守派的古典樂迷可不這麼想了，當初Pavarotti在麥克風前演唱，可就引來了不少抨擊，認為這無法代表他的真實之音。當然，有無麥克風最基本的差異就是音量大小，其次是某些美化如回聲效果，都難免會讓人懷疑歌手的實力；另一方面，麥克風的使用也開拓了音樂廳的空間，更解放了歌手的發聲技巧，激發更多的創意與唱腔。然而，這一切的前提，維繫於電子設備的良窳，若設備遜而失真多，恐怕這些討論都是沒有意義的。

猶記得在倫敦欣賞音樂劇『悲慘世界』的時候，就坐在樂團的前方，側臉可以看到指揮的表情。當時除了很沈醉於表演本身之外，對於他們的擴音設備的掌控也是很嘆為觀止。因為近距離觀察，往往可以聽到舞台演員的原聲與擴音出來的聲音，就可以發現，雖然所有人都有麥克風，但是在同一時間並非都全部打開，而是有演唱者才啟動。想想看，舞台上最多有超過二十支麥克風，不但要控制時間，而且還要控制音量，這是多麼複雜的工程！倘若不是依靠一套既定的程式，那這位音效師的功力就令人嘆為觀止了。無論是人工操作還是電腦，這種精密細膩的思考都很教人佩服。當然，演員對麥克風音量語氣的掌控，指揮與樂團對於演員節奏聲音的互動，這都是一大考驗，也是音樂劇臻於藝術境界的關鍵。反過來看，我想，應該沒有人會讚賞昨晚音樂會的擴音設備，也很難苟同指揮傾百人樂團之力與麥克風比聲量的作法吧！

回過頭來讀華格納對『未來藝術家』的定義，對『一切藝術家的組合』抱持著深深的期許，一心想要結合詩歌、繪畫、音樂，乃至於建築與雕塑等諸多藝術類型融入於他的樂劇當中。如果華格納生於當代，一定會另闢一章來論述科技藝術的應用吧！


星光百老匯 10/11 Tuesday 19：30 國家音樂廳
Singer: Brad Little, Kip Wilborn, Teri Hansen
The Russian Philharmonic, Symphony orchestra of Moscow / 麥家樂
Programme: 玫瑰舞后、綠野仙蹤、西城故事、窈窕淑女、芝加哥、變身怪醫、蜜莉姑娘、悲慘世界、媽媽咪呀、歌劇魅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