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y 8,2005

鐘樓怪人才不是主角!

看鐘樓怪人歌舞劇的時候,心裡充斥著怨懟、不快與不爽。簡而言之,鐘樓怪人真不是一齣令我愉悅的歌舞劇,是因為劇本、是因為舞台、也是因為劇場。基於不負責任的外行人立場,我還是把這齣戲寫了下來,姑不管諸家好友是否因此傷了眼睛或是心情。

角色與劇本

美人:愛絲美拉達(Esmeralda)

好人:加西莫多(Quasimodo,鐘樓怪人)、克羅邦(Clopin,美人的兄長)

壞人:孚羅洛(Frollo,主教)、芙羅達莉(Fleur Delys,帥哥的女友)

爛人:菲比斯(Phoebus,帥哥)、格林果(Gringoire,詩人兼美人的假老公)

鐘樓怪人的原名是巴黎聖母院(Notre Dame de Paris),原名似乎比較中立客觀些,避免抱持著兒童般天真浪漫的觀眾誤把Quasimodo當成了男主角,猶如Quasimodo在愚人慶典中誤以為自己是受到市民歡迎的,甚至奢想獲得Esmeralda的芳心。簡單來說,這部小說/戲並沒有男主角,而是形成眾星拱月的態勢,一群男人(甚至唯一的另一名女性Fleur Delys也參與這個棋局)圍著Esmeralda打轉,猶如一群蒼蠅圍飛著腐肉,較諸歌劇卡門有過之而無不及。 劇情大致上是依照原著小說,以詩人為敘事者,說怪人、主教跟帥哥都想要得到美人,結果是輕浮的帥哥得到青睞,卻被忌妒的主教謀害,並陷害美人受刑,好在被怪人救了出來。傷癒的帥哥為了證明自己對多年女友的忠誠,最終還是把美人送上絞刑台,與女友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而怪人一口怨氣沒得出,就把主教殺了,自己跑去抱著美人的屍體殉情。

 在這個劇本下,Esmeralda理應是本戲的關鍵,如果她能表現出名副其實的眾生迷倒,劇本的設計就具有無比的張力,引誘觀眾也加入逐鹿行列;反之,如果她在扮相與演出上未能說服觀眾,單單依賴觀眾的想像力,那將會很辛苦的。很不幸的,Esmeralda的女角並無法展現傾國傾城的魅力,盡管她露出深邃的乳溝、修長的美腿,飄著一頭細捲浪漫的金髮,在動作欠缺設計、歌藝舞藝無從發揮之下,這個角色始終無法吸引觀眾的目光,遑論誘發台下男男女女的遐想,根本令人無法理解為什麼這麼多人為了她可以犯罪、不忠、拼命。然而,比較幸運的是,在歌曲與舞蹈的設計上,Esmeralda其實沒有佔什麼份量,即使沒有突出的表現,也沒有太影響本劇的發展,真是何其不幸,卻又何其幸啊!

談到其他角色,本戲對於原著的理解也是淺薄,人物表現扁平單調不談,對於時代性的詮釋除了詩人的序曲之外,其實沒有太多著墨,對於舊時代宗教的愚昧壓力乃至於新時代對性靈解放的追求,對於人性深處晦暗的慾望與理想的掙扎,對於男女之間互動的情與慾遊戲,可說是付諸闕如,只是照原著搬演一番,看不出超越迪士尼卡通的高明之處,這是最叫人失望的部份。 不過讓我充滿怨懟的,倒也不是劇本對於原著的理解薄弱,而是原著對於男女遊戲的詮釋。本戲與卡門不同的是,女主角本身並不像卡門一樣具有強烈的自主意識,而只是成為遊戲中的一顆棋子罷了。換言之,雨果設計角色的重點在於眾多男性角色,藉以反射男人的情愛觀。這群蒼蠅般的男人大致上可以分成好人、壞人、爛人三類:顯而易見地,Quasimodo是個扮演好人的可憐蟲,自我愛憐又怯於表露真心,只知為心儀的女人付出一切,但是對異性絲毫沒有吸引力可言。在劇本的設計上,Quasimodo與Clopin是重疊性的角色,同樣地傾慕女角,同樣地被女人當作是可以求救的背後靠山,差別只在於戲份與場景不同而已。

Frollo是另外一種的可憐蟲,不過比起Quasimodo來得爭氣得多了,他有資源(這資源是他當初捨棄青春女色所得來的),他敢行動(不過通常是下三濫的手段),可憐的是,這樣的男人可能會賺錢,可能會掌權,卻不會把馬子。這之中的關鍵在於他的價值觀,以權勢金錢為一切標準,所以年輕時不屑(不敢?)多望一眼的風騷女子如Esmeralda,年長後反而成了莫名的饑渴對象,又成了權力做為最佳春藥的見證人。這種男人,想得到女人總是彆彆扭扭的,不敢真誠地檢視自己,承認自己的無能懦弱。在現實生活中,Frollo並不見得是情場的失敗者,權勢與金錢的確能打動某些人,這也是Esmeralda在獄中受生命脅迫時可以發揮的內心戲份,可惜劇本並沒有打造另一個Tosca的企圖,Esmeralda終淪為花瓶。另一個花瓶Fleur Delys還比較有些意思,從一開始洋娃娃似的,到後半段展露捍衛愛情(或是投資)的決心,在性格或意義展現不擇手段的層面看來,都是另一個Frollo角色。

大小帥哥Phoebus與Gringoire其實很相似,從服裝到演員都很像,在舞台有時候都會分不出來。以台灣的卡司為例,飾演Gringoire的演員,其實先前都是演出Pheobus,還以Pheobus的主題曲「撕裂(Dechire)」為名錄製作品。他們帥氣而吸引人,有自信也有幾分才氣,通常是少女們心儀的對象,Pheobus也順理成章地贏得Esmeralda的芳心,雖然他比Frollo還自私,比Quasimodo還沒用。也因為這種自私而不誠實的心理,他的幾首獨白曲如「撕裂(Dechire)」、「回到妳身旁(Je reviens vers toi)」都顯得薄弱虛偽,編劇將這類的男人看得太重了。

難道男人都這麼差,好人不討人愛,爛人不值信賴,壞人欠缺感動,都沒有可以托付的嗎?其實,與其將好人、壞人、爛人看作是男人的三個種類,倒不如當作是男人的三個階段。先是熱血青年的好人,真誠浪漫而享受付出,但是欠缺成熟的異性吸引力;好人經驗多了,逐漸變成自私的爛人,相信自己,散發魅力,但是不見得願意負責;隨著歲月過往,爛人也累了,手邊也累積了些資源,就此投資在可見的標的物上,不論對方當時的意願或是交往情形,往往強渡關山或是橫刀奪愛,也因此容易成為他人眼中的壞人。但是,壞人對待他們的Esmeralda真會比Quasimodo來得差嗎?其實不見得,如果壞人不是出家人,如果Esmeralda沒有那麼討厭他,Frollo搞不好是愛妻愛家的聖人。這則故事告訴男人,每個生命的階段都有得有失,熱力、魅力與權力不見得能兼而俱得,要順應生命的曲線而保持平衡;這則故事告訴女人,沒有男人是十全十美的,就端視妳是在男人的哪個階段進入他的生命,端視妳的生命需求與調教方式,甚至,端視妳決定要哪個階段換個男人。Esmeralda不見得是好榜樣,倒是Fleur Delys還有幾分可取之處。

舞台、舞蹈、舞者

劇作對於原著理解的粗淺,也侷限了舞台上難得的創意發想,未能提供某些有意思的概念肥沃的土壤生根拓展,反而任其零落凋萎,令人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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鋼鐵時代的概念貫穿了上下場的舞台:沈厚的鐘是窩,卻與命運之輪同樣地禁錮了Quasimodo的自由心靈;遊民在粗重的鋼筋橫樑與禁止通行的圍欄間起舞過活,神聖的教堂以一面粗裸的岩壁替代,不似野外天然的攀岩場,反而更像未完工的大廈裸壁,整個舞台是個龐大的工地,建構著未來的信仰與希望,卻是真實生活的物慾與肉慾,意味著每個當代都會,影射著整個二十世紀。鋼鐵帶來討一口飯吃的可能,也是剝奪吸一口氣自由的權力憑藉,屈居其下的市民(當然不只是遊民)不堪現實的凌辱負荷,於是有了節慶,於是有了愚人國王,找到比自己不幸不美的人成了節慶的目的,將怪人鏈上巨輪紓解每個市民/愚人的苦悶,自我凌虐讓所有人達到了高潮。 工地的意象是整齣製作最成功的地方,雖然偶爾出現瑣碎多餘的配景(如噴水池、牢籠等)卻也是瑕不掩瑜。

真正叫人扼腕的是舞蹈與肢體動作的設計未能完全揭露舞台的意涉,不時出現的攀岩動作令人新奇之餘卻也莫名其妙,幾段暴動與鎮壓的場景既是顯得做作也失美感。雖然有不少較為當代的舞蹈語彙,卻教整齣製作看起來頗像舊時的演唱會,歌與舞涇渭分明,舞者面無表情的賣力演出卻與歌手及劇情有明顯的疏離,欠缺舞蹈或動作設計的歌手看來不過在唱卡拉OK。大部分的歌曲都沒有推動劇情或人物互動,而只是自我獨白。唯有Phoebus的「撕裂(Dechire)」與Quasimodo的「大鐘(Les Cloches)」兩段,雖也是內心獨白,歌舞之間卻有較密切的對話,誠屬難得。 相較於本齣的舞蹈表現,我相信國內的若干舞劇是毫不遜色的,不論是在編舞或是舞者本身。

不爽不爽超不爽

最後,該怎麼說呢……呃~我決定採取比較直接的方式來表達我當晚看戲的不爽:

「去死一死算了,克緹國際集團!別以為穿了西裝打領帶就有品味,穿得像許純美拿著名牌就叫做有氣質(或許真教這些外國演員開了眼界,台灣的雌性觀眾每個都穿得比台上演員花俏)!別以為這個場子你們買了大多數的門票就沒有其他自己掏錢買票的可憐觀眾!我們為什麼要忍受你們沒有禮貌的不準時進出場,看戲時講手機兼偷拍,大剌剌地講話聊天被勸還絲毫不覺得羞愧?你們買票進場是看爽的嗎?看得不耐煩看到睡著是你家的事我管不著,演員謝幕時虛情假意的拍手我也可以忍受,偏偏字幕上面打出「感謝 克緹國際集團」的字樣你們就好像瘋了一樣地鼓掌歡呼,真真教我們這種可憐蟲快要吐在當場。別以為孫文紀念館只是你們直銷大會的舉辦地而已!尊重這兩個字是不會寫嗎?回去重修公民與道德算了!」

「你們是真的全死光了是嗎?孫文紀念館的工作人員!節目開演了都沒有人出來維護秩序,放任沒禮貌的觀眾自由進出來干擾演員與其他觀眾。上半場是這樣,下半場還是這樣,你們是通通在五點半的時候就下班回家吃飯,只留一個鎖門趕人的管理員?這樣的一個表演空間竟被你們糟蹋至此,真是無以為甚!一個劇場的管理淪喪至此,如果哪天發生任何意外,沒有人或感到任何意外吧?」

「你們的良心想必是死絕了,中國時報的記者!藝文新聞向來無法肩負評論的沈重角色雖是眾所皆知,也沒有像你們這次一樣毫無所知地歌功頌德。你們在文章中誇張地說,這齣戲受到台灣觀眾的熱烈喜愛,甚至全場起立致意十分鐘之久。事實是,當戲一結束,就有不少團體票觀眾立即起身想走,壓根兒沒想到會有謝幕這回事。結果這群高文化的觀眾就不管其後觀眾的權利,直愣愣地站著鼓掌,逼得看不到舞台的觀眾只好起身,這就是全場起立致意的真正原因!你們真的有去看戲嗎?還只是拿著公關稿就照抄?對現場的景況是這般地無知,教人豈敢奢望能有深度的真實報導?」

「最後,新象,我很擔心你們會就此死去!如果,連節目單的部份內容都直接擷取自中國的翻譯而沒有任何說明……」



Posted by enhaoyang at 樂多Roodo! │22:44 │回應(5)引用(1)到劇場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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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列表:
something between King Kong & NOTRE DAME DE PARI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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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應文章
鐘樓怪人才不是主角!
如果嬰兒潮的觀眾至今還記得孩提時看過影帝安東尼昆(飾鐘樓怪人)與影后蘇菲雅羅蘭(飾女主角)的片子,你應可想像這部由法國文學名著改編成電影受歡迎與轟動的情況。醜男,no, 應該說是演技派性格巨星安東尼昆還是我的銀色偶像呢 !讀了你的觀後語,很慶幸我沒在台灣,否則會毀掉昔日美麗的記憶。

不爽不爽超不爽
探聽一下,那家報社對中國時報最感冒,投稿去!
Posted by susan at May 10,2005 14:51
女主角不是蘇菲雅羅蘭,而是吉娜勞勒波莉吉塔
Posted by yewumian at May 18,2005 22:39
喔耶!握個手!鐘樓怪人本來是個好故事的,被搞成這樣子的音樂劇,真是鳥爆了,不只故事爛,音樂特別爛。沒錯,故事舞蹈音樂裡就屬音樂最爛。跟故事毫無關聯,這算是哪門子音樂劇;作曲也爛,同樣的絃律重覆重覆再重覆,耳朵都快給聽爛了。開場的大教堂時代美其名叫氣勢恢宏,屁,不過就是一直搞上行音階,然後整部劇都後繼無力了。整部劇的音樂沒有主題沒有動機沒有發展,法國人還真有臉敢說這是「法國人的音樂劇」。還有,一樓的,這不光是在台灣演的,是偉大的法國人為了宣揚法國文化,在世界各國巡迴演出的,真不怕笑掉人大牙。
Posted by 莎樂美 at September 26,2005 23:58
你們這些人才像屁一樣,那你們去創作一部這樣的"爛"劇,切,你們做出來的恐怕連屎都算不上,理解的真差阿,連克婁潘都可以說是女主角的兄長,沒知識的一堆
Posted by K at February 12,2006 20:13
刚看完<钟楼怪影>,我似乎陶醉在里边美丽的曲子里..虽然演员们的动作表演有欠缺;但作为歌剧演员,他们是在用自己的声音来表达人物的心理.他们是个整体.
我没有机会看现场的演出,可能和你的感觉不同;你很喜欢巴黎圣母院吧?对人物的观察严格,你也许真的很失望;可为什么不换一面想,排演一部歌剧所要花费的经历.他们作的不完美,可有值得尊崇的地方,你不能说:太烂.
Posted by 拉拉库 at May 11,2006 21:36